那人舉手投足間的架勢,唐承影福至心靈,突然明白這人就是個臭道士。
你們這些修道的連玄歌的徒孫孫孫孫都算不上,還竟敢恐嚇你爺爺我?!
知根知底,唐承影哪能再怵這人,只是面色不佳,黑如鍋底:“走,追過去。”威壓襲來,一腳便踏破了這結界。
以至於誰也沒在意到那廂琴白,微微偏頭,向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唐晚不是傻的,看唐承影這架勢,心中明白剛剛他只是做樣子給他看,未必真的想去追琴白那行人。唐承影非但沒有急著與琴白碰頭戳穿顧長夏的面目,反而順著他的意思去找方宇清了,究竟是好是壞?
只是顧長夏僅僅欺師滅祖一條,就夠千刀萬剮,加上他原本就是魔君,註定難逃一死。之前自己為他求情,說他和這一切並無關係,如今事情擺在眼前,再為他洗脫也難。倒不如像現在這樣,能捱一天是一天,若是之後能找到什麼其中的古怪,說不定長夏還是能活下去的。
若是這樣能鬆一口氣就罷了,唐晚苦笑一聲——偏偏唐八冢對他,恩重如山。
唐晚跟著唐承影一路追著黑煙,只是這煙時斷時續,加上蜀中地形多變,本就不好走,綿延反覆幾乎跨越過大半個唐門,虛耗了他們大半時日,才來到問道坡。
問道坡地處唐門南面,地勢低凹,四季陰冷,卻不知為何坡上全年都有蒲公英飄絮。坡上不長竹子,有矮草。唐門的馬群,都養在這兒,蜀中雖然路難走,但是離了馬還是不行。蜀道這地方,老馬比人還會攀,所以這兒馴馬也有別於江南水鄉。唐門的馬桀驁不馴,天性中帶著一股自由,有別於北方烈馬,性格更像是唐門的竹子,堅韌不拔,卻又柔韌有餘,它們愛在曠野上馳騁,也愛在溪邊散步,故而問道坡成了馴馬的不二選擇。圖清淨的弟子和長老,也會在這兒置辦宅院,但離唐家集唐家堡都有些路途,因此人也不多。
他倆跟到這裡,突然發現氛圍有些不對了。
本應是人煙稀少的問道坡,卻三三兩兩出現了不少人。
唐門的袍子同中原比起來,樣式是少了許多,但顏色上十分有講究。到了顧長夏那個年紀,而立之年,才能穿錦袍,先前不管你衣服樣式如何,只能穿著寶藍色或是天藍色的袍子。年歲越大,衣服顏色越深。之前顧雲夢在醉仙樓裡那身寶藍色的衣裳,趁得他膚若凝脂,引得人頻頻側目,但這小子心裡其實是打算裝成一副大人的老成樣子。
這會兒要提到唐門的袍子,原因無他,是因為眼前這三三兩兩的人,少看也有三四十歲,偏偏穿著各式藍色的衣裳。二唐相視一眼,都發覺了其中的貓膩。
“跟緊我。”唐承影手裡捏了個訣,把他倆框進一小小的結界之中,悄悄地往前推進。
靠近了看得更清楚。唐門是以機甲與毒聞名天下的,因此弟子習武只是為了強身健體,多數都是身材頎瘦,少有魁梧的。而眼前這些人,不單單是體格壯實,一看就是習武多年,根基紮實。
唐晚暗自慶幸這結界恰到好處,而唐承影則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聯想到他們回到唐門之前的傳言,唐晚心裡有了主意,說道:“前輩,這些人定不是我唐門弟子,我覺得此事有蹊蹺。”
唐承影心想要你廢話,不過他估計唐晚是徹底怕他了,這會兒畢恭畢敬起來,也搞得他很不舒服:“不妨說來聽聽。”
唐晚得了機會,自然是要把他心裡推論的拿出來講講:“我們啟程之前,就有傳聞朝廷在清剿唐門。晚輩不才,當時多以為蜀道能難住追兵,再者,追兵多半是為機甲之術而來,應當是很快退去的。只是從如今狀況來看,這其中還有別的緣由。先前前輩與我只發現我門弟子被大肆屠殺,屍骨未寒,如今看到他們這一身衣服,應當是找到了緣由。”
唐承影點點頭:“那麼如你所說,這些衣裳都是從弟子身上取得,這些人的真身極有可能是朝廷追兵。”
唐晚應道:“畢竟唐門一派,與他派並無接觸,隱世於蜀中,縱然機甲之術惹人垂涎,但願付之財力、兵力與我門一較高下的江湖門派,少之又少。”
“確實。”唐承影道,“光是進蜀中這一點,就不知道要折了多少弟子,這一點上,確實是江湖門派難以做到的。”
唐晚心裡還想補充,要是弟子是朝廷殺的,那可能掌門也是朝廷殺的。顧長夏說不定只是捅了最後一刀被他們看見罷了。
他這想法剛冒了個尖兒,就被唐承影一個眼神殺了回去。
唐晚只能把話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