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相逢的眼珠定定地轉到周嚴身上,好笑道:“你知道什麼?”
她實際想說:幹什麼假惺惺的,你不才是皇帝最得意的探子嗎?
周嚴無措,想起自己還有許多瑣事沒有呈報,咳嗽兩聲,轉了話題。
“小姐,門前有個身份不明的男人,昏迷了許久了。”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刻前,打發那王五的時候看到的。”
“胡鬧!”紹相逢低斥:“快領我去。”
前院中許多守衛在巡夜,看見紹相逢,都是點點頭,沒說話。
周嚴趕了上來,盡職地跟在小姐身後。
站在正門前,紹相逢先停下了。周嚴快步替她拉開大門。
吱呀———
紹相逢還是沒有往前走,站在門前。
周嚴側著身,等候著,許久,小姐始終沒有動靜。
紹相逢垂眸,門前的地面泥路上有一塊黑色糰子,兩側高懸的燈籠昏暗,吊著那影子更長了,一條飄忽的延伸像遠處的河流一樣。
一個看不出死活的男人躺在門前。
“他死了麼?”紹相逢抬眼,漠然問:“死了就給我拖走埋了。”
周嚴上前一步檢視,一探鼻息,答:“沒有。”
紹相逢狠狠'嘖'一聲,將手上燈籠遞給周嚴,上前去探地上人的鼻息。
確實還活著。
紹相逢掰過他的臉一瞧,竟還是熟人。
看樣子今日走黴運,紹相逢心想,於是埋怨了句:“耽誤事。”
紹相逢轉身進門叫人來把門前的男人拖進去。
不多會,她看見院子裡的守衛忙碌地進進出出,紹相逢負手立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周嚴彙報來說,受傷那人已然醒轉,雖然身上看不出多少傷痕,卻一直說胡話。他們這些人看不出其中門道,還是要找大夫。
紹相逢揮揮手叫他下去,屏退了瞎忙活的那群人,自己走進客房。
燭火幽微,紹相逢大步流星,關門時帶起一陣風。
“雲上月!”她不耐煩道:“你別給我玩裝瘋賣傻那一套,快還我竹子。”
被喊到名字的人躺在床帷裡,沒有絲毫動靜。
紹相逢頓了頓腳步,還是上前掀開了帷帳。
床上的人唇色泛白,身體止不住發抖。
皺起眉,紹相逢所有的髒話都停在嘴邊。
她還記得雲上月在戲臺上不可一世的樣子,兩三年不見,如今怎麼落魄成這個鬼樣子?
“你別死在我前頭。”她說。
紹相逢的話稍微軟下來一點,坐在床沿,問:“怎麼回事?”
安靜片刻,沒有得到回覆。
紹相逢狠狠推了推他,又問:“再不說話我把你丟出去了。”
雲上月不應聲,片刻後,紹相逢聽見了他的呼吸聲變得均勻了許多。
這麼快就睡著了?
紹相逢罵罵咧咧起身,本應要走,想想卻還是不放心,留在了距雲上月一米處的茶几邊。叫周嚴來沏了一壺茶。
折騰了這麼久,紹相逢忽然閒下來,感覺渾身疲乏,只能硬撐著。
沉悶的一個聲音忽然從犄角旮旯躥進了紹相逢的耳中。
“相逢......相逢,我死後,你一定......”
知道這是雲上月的聲音,他的身體稍微有所好轉,但聲音還是虛著的。
紹相逢挑眉,聽出他話中囑託的意味,沒想到他竟然有點良心,這是要將財產託付給自己了?
誰知等來了雲上月的一句。
“你一定要替我復仇,那是一隻為非作歹的狐妖......我沒什麼錢財傍身,只好來世替你做牛做馬。”
沒錢,復個屁仇。
紹相逢恨恨想。
不過好在他醒來了,紹相逢也不再追問。
“你安心在我這養傷,其餘事都不用操心,我給你找最好的大夫醫治......”
“沒用的。”雲上月打斷她,神色平靜,道:“我中了妖毒。”
氣氛一下凝滯住了。
妖族為攪亂錫水,在錫水藏了許多死士,隨機殺死了很多平民。它們將毒抹在刀口,這樣一來,就算僥倖逃脫也無法活下去。目前沒有醫師能夠解毒,於是人心更加惶惶。
他們唯一知道的是:患上妖毒的人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