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官璟明從回憶中抬頭,衛和麟正在他旁邊擦著椅子。
不知道是因為專心,還是因為他也在想過去的事,衛和麟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他沒想什麼的脫口而出。
「學長,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話說出口,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敲出聲音。
「沒有。」
衛和麟的表情沒變,眼睛也沒抬起來看他,只繼續擦著椅子。
那不像說謊的樣子讓官璟明感到安心,也不想再去深究自己怎麼會脫口問出這個問題,他呼了一口氣,開始觀察店裡的情形。
自己是怎麼搞的啊?這麼失控。
衛和麟想著。
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平常比這更深入一點的話題,不是也毫不做作的迴避開了嗎?
今天卻不僅僅板著張臉,還瞪了官璟明一眼,雖然那真的是無意識的,但是官璟明應該也有感受到吧。
不是認真在生官璟明的氣,畢竟他什麼都不知道,會隨口說出自己高中的事情也是很自然的,不自然的真的是自己。
衛和麟沒發現自己在想這些事情時,表情完全不像平時的淡漠,而是一直煩惱著皺著眉頭。
想著要怎麼和官璟明道歉,他拉下領結,把領結和背心一起放回櫃子裡。
手指傳來鐵櫃冰涼的觸感,讓浮躁的心情稍微安定下來。
官璟明和葉胤文應該都回去了吧,店已經打烊了,善後通常都是Allen和自己在負責。
Allen現在還在廚房裡,應該不會又跑來吧檯攪和。想著,他走到吧檯邊的高腳椅上坐下。
說真的,雖說這家店很安靜,身為服務生的他不太常享受到這裡的氣氛,只有現在他一個人的時候,才會有那種感覺。
平時不會注意到被自己的攝影作品包圍,而現在那些大大小小各形各樣的月亮,就像是不容他忽視一樣,顯得無比清晰。
不想再去想了……
衛和麟疲倦的閉上了眼。
每次都這樣,不願意再去想起的事情,費了好大勁才能說服自己忘懷的事情,雖然經過這一年想起的次數漸漸減少,想起時那種揪心的痛,卻一點都沒有減弱。
想起那一年,他站在自己攝影展的會場,也是這樣被自己的作品所包圍,一張張觀察人群的作品,獨自到郊外拍下的風景,那種種屬於自己的私密,在攝影展上參觀者的窸窣交談,卻讓他覺得這裡雖然人多,真正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卻是沒有任何人。
到哪裡都格格不入的孤寂把自己包圍,他只能做出彬彬有禮的樣子,不去思索那是什麼感受。
而看穿這一切的,是那個攝影雜誌的編輯。
他看過他的文章,對每幅攝影都有獨到的理解和講評。
可是自己不想被看穿。
那些只能說給自己聽的心事,一旦被另個人清清楚楚的點破,他很怕自己會就此淪陷。
衛和麟沒有察覺自己是在月亮的吧檯邊,一瞬間,當初的悸動和甜蜜,就像時光倒流一樣的湧上心頭。
他從來不知道僅僅是被人瞭解,就能感覺那麼幸福。
生活在兄弟姊妹表現都很傑出的家庭,爸爸是大公司的老闆,媽媽在婚前還是個名律師,家裡那份要栽培他的苦心他不是不懂,只是……不知不覺就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了。
溫順、乖巧、待人有禮、親切……各種別人對他的印象,都拼不出一個完整的衛和麟。
不只一次去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像學弟們開的玩笑一樣,是個王子,才會一直感受到被拘束、被要求?
想到學弟就想到官璟明,他也很特別,在眾多崇拜自己的學弟中,那個盯著自己的目光總是那麼坦率。
很有骨氣,自尊心也很強,但是又很誠實,遇到不清楚的事情不會裝懂,在他身上沒有一般高中男生自以為已經是大人的那種氣質,也沒有因為還未成年而縱容自己的那種幼稚,總之,在青春期最浮躁的階段,他卻就是能給人很自然的感覺。
會常常跟官璟明走在一起,別人看起來應該是因為官璟明單方面的崇拜,然而事實上,也是因為自己喜歡官璟明的個性。
擁有自己所沒有的自信和無畏,也很坦率地面對自己的不足,和只會去應和眾人期待、做不到時其實只想到退縮的自己,那真的是很不同的。
配合每一個人……衛和麟一直莫名其妙的這樣要求自己,然後心慢慢的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