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古蒼柏關遺址研討會”。研討會帶有某種論證色彩,以“研討”稱之較具彈性。
老薛說,有關“A點”“B點”之爭曾經相當激烈,因為公路改線會增加大量投資,還傷筋動骨,牽扯許多單位很多人。雙方吵了有半年時間,到現在差不多算是過去了,爭論基本平息。經過幾輪實地考察和座談,市裡人士大體達成共識,傾向於認定遺址應在“B點”。公路部門已打算開始炸石放炮,按既定方案修路,秦副市長卻不讓他們急著上,說工作做細一點,不要留下話柄。所以才決定開這次研討會,多從省裡請專家學者參加。秦石山說不怕有不同意見,全是一個聲音,反讓人覺得可疑。有不同聲音依然可以做出決策,還能顯得*公正,程式更為完整。
劉暢搖頭:“他是說真還是說假?”
老薛說秦石山真是這麼說的。
劉暢評價說:“看來該領導水平提高很快。”
老薛忽然興奮,手舞足蹈:“在那裡呢!”
果然在那裡。她們到了山頂,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坐在山頂的石頭上。正是秦石山,身邊還有個年輕人,可能是他的秘書。
前往東京的關隘2(4)
老薛大叫,說秦副市長怎麼來了?這一路沒見誰走到前邊去啊!前邊那年輕人急忙擺手,示意別喊。劉暢這才看到秦石山手中緊握著個東西,放在耳畔。當然不是當年他緊攥在手中的牆磚碎塊,是手機,他在接電話。
年輕秘書告訴老薛,秦副市長早上有事,開完一個緊急碰頭會才趕過來。他們沒從山口走,直接從後邊小路翻上山頂。正說話間,秦石山接完電話,他啪地關上手機,立刻收進口袋裡。不由得劉暢發笑,說秦副市長動作真麻利。
秦石山不動聲色,也跟劉暢翻老賬算新賬。他說自己不是捨不得手機,是不想找麻煩。換手機容易,把裡邊的各種記錄刪除得費點事,所以不能常搞。劉暢說這個可以放心,她對通訊器材和技術很無知,哪怕世界人民都刻在秦副市長的手機裡,她也找不到。秦石山說劉研究員找不到,他找得到。他已經說過了,他要爭取調到省社科院,到了夠得著的時候,他會提出一個名目,為劉研究員搞一次面試,會場上掛一個“秦”字,桌上擺一部手機,外加一把張獻忠用過的大砍刀。
劉暢說秦副市長記性這麼好,水平這麼高,社科院這種沒權沒勢的學術單位哪裡裝得下。砍得著她的地方容易找,應當考慮謀個大的,省長副省長什麼的。
秦石山說這個建議很好,他一向高瞻遠矚,歷來非常重視專家學者的意見。
老薛站在一旁大張嘴巴,聽得雲山霧罩,不知他們說的都是什麼。
秦石山跟劉暢敘舊。他說他早說過了,跟劉暢有緣。不管以往怎麼樣,這一回他對劉暢寄予厚望。他看過劉暢的那篇著名論文,講古驛道的。那是書面說法,本地老百姓不這麼叫,他們歷來稱之為“官道”。古時候的人想做官得參加科舉考試,那時候沒有飛機火車汽車可坐,得帶上書童,挑個擔子,一路走著去,赴京趕考。眼下大家看到的這條官道興盛於北宋年間,當年這一帶包括南邊數州文風鼎盛,人才旺盛,出過數位狀元,有的官至宰相。當時赴京唯此一途,他們趕考謀官,走的都是這條道。小小蒼柏關出人才,出大官,是他們前往東京必經的一座關隘。這裡說的東京不是眼下日本國首都東京,是歷史上北宋王朝的都城,東京汴梁,即今日的河南開封。
劉暢評價說,看起來秦副市長對宋史比較感興趣,研究宋史比明史深入得多。秦石山說,劉研究員又記起那段破城牆了?應當向前看,關注當前。劉暢說當前的情況她已經有所瞭解。所謂“A點”與“B點”之爭裡,秦副市長主張哪一個?秦石山說他一向主張實事求是,尊重專家學者。劉暢說當年秦局長一邊這麼說一邊扒城牆,那塊古牆磚至今她還妥為收藏。秦石山說這一次他會另備好禮讓劉研究員收藏,連同他寄予的厚望。劉暢說秦副市長不要太自信,她已經明白了,當年這裡扒了一段古城牆,沸沸揚揚至今讓人傳誦,如今要剷掉一座古關遺址,不能不多費點心思,讓旁人無話可說。她想告訴秦副市長,不勞領導費心相贈,她已經自己開始尋找一塊合適的石頭,如果需要,她會把它搬到另一張會議桌上去,再爭一個頭功,有如當年。
秦石山一張臉頓時全是冷的。他感嘆,說縣官不如現管,市長真是不如院長。其實不應當內耗,合作才是彼此有益的選擇。他會讓劉暢明白的。 。 想看書來
前往東京的關隘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