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之後,終於輪著叫到了他。能與眾兄弟同的如釋重負過後,壓在周檀心上的卻是沉甸甸對未知的惶恐。
沒等周檀胸中的小九九盤算清楚,領路的僕人站在了一處僻靜小院門前。輕輕地叩響門環。
門吱扭一下應聲開啟,周貴安滿是皺紋的臉孔被燈籠昏暗的光亮拉得細長。象是變了個人似的。
“四爺來了!”,周貴安揚聲喚著。向周檀打著招呼,更是通知著院裡的人。喊完了,他也沒理會周檀,自顧自地接過男僕手中的燈籠走在前面。
周檀臉上勉強地擠出絲絲笑紋,跨過門檻。身後的門迅速地被拉了起來,關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點著十幾把火把,恍如白晝,周檀不適應地眯上了雙眼,視線下意識地看向前方擺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個長條物體。
“啊!”。一聲尖叫從周檀胸腔迸出,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面無人色,一隻手迅速扣上了嘴唇,忍住了狂湧而上的噁心感覺。
擺在院中的是一具未加遮蓋的女屍體,面目模糊,隱隱散著腐臭,顯然已是死去多時。
“敬櫛,你進來!”,周顯沉重的聲音從院子的堂屋裡傳了出來。
周檀如蒙大赦。快步衝進堂屋。一進屋,他就看見屋裡正位上週顯正襟危坐,椅邊的小腳凳上坐著侄女曼雲,而下首正跪著周松等兄弟三人。他連忙撩了袍子。咚的一聲跪在了三哥的後邊,伏下頭,動也不敢動。
“老四。剛才嚇著了?”,周顯輕咳了幾聲。問道:“你知道剛才那具女屍是誰?”
周檀的眼皮跳了跳,老實答道:“回父親!兒子膽小。沒敢細看!”
“膽小?”,周顯的胸腔象拉風箱一樣,嗬嗬地笑了幾聲,說道:“總算我養的兒子裡有個膽小的了!”
看著受驚的四叔立刻又叩首請罪,周曼雲伸出小手拉拉了祖父的衣襟。她聽得出,阿爺沒有怪四叔的意思,只是連番看了前面三個兒子見到屍體後不同的變臉絕活後,有感而發而已。
周顯搖了搖頭,閉上了眼,輕聲道:“劉老七,你出來吧!給他們講講那人是誰!”
一個身影從側邊的耳房裡撲了出來,跪在地上,不停啜泣。
等了好半天,劉老七才止住了淚,咬著牙,道:“回稟老爺和各位爺,院中的女屍體是小人的二女兒,原本跟在二奶奶身邊的明霞。她五歲進周府當差,八歲時規矩粗粗學懂就送進了洛京,現下她死了,也才年方十六。”
曼雲心下惻然,眼睛不由地閉了下才又睜開。
高氏留在豐津時,身邊就留了明霞一個丫鬟服侍,因為一起同院住著,孃親用了金鴉暖不得動彈的事瞞不住,高氏有警告過明霞不得多言豐津事,。明霞也賭咒發誓即使是在祖母等人面前也不可提一字。
待回了豐津,二伯孃怕明霞漏嘴,問過她的心意,給了些錢銀就打發她家去了。
可沒想到,再次見到的明霞已是一具屍體,而且還是被人利用著成了要衝撞了周氏族祭的道具。
“當日二丫頭回到家中,說是二奶奶憐她年紀大了,讓她回家自尋了親事,伺候父母。老漢夫妻倆聽了,心裡也是歡喜的。劉老七前世不修,這輩子香燈不濟,只養下四個閨女,原本打算是讓大丫招婿上門,下面的的幾個女兒都好生嫁了。可大丫頭命不濟,當初贅進來的何駒子是個沒臉皮的破落戶,成親沒兩年,就生生地把大丫頭糟踐死了。
二丫頭帶著奶奶的厚賞回家,我與她娘就合計著再招個靠譜些的養老女婿。因主家有喪,只託了媒人私下問著,想著為太夫人服完一年孝後,再辦親事。可不成想,那何駒子找上門來,說是要跟劉家續婚,再娶了明霞。老漢自是不肯的,但那姓何的,成日裡來鬧,還叫嚷著說是明霞已經……已經失了清白。他肯要就是好的了!”
說到這兒,劉老七又趴下身子,捶地哭了起來,道:“都怪我聽著心急,一直追問著明霞。她不肯應聲,我還把她打了一頓關在了家中,卻沒成想,她居然偷偷跑了出去。待等在鏡屏山找著她,她已掛在樹上自縊了……”
自縊!一室之內的老少,聽著這話。面上都沒任何的異常表情,只是不知有誰的肚腸裡鬆了口氣。
周曼雲垂著頭。直盯著自己的腳尖,眼中諷意漸濃。在幾位伯伯沒來之前。阿爺帶著自己,還有師父已檢過了明霞的屍體,銀針探毒,在喉口及腹部取出的針,都是黑色的。
師父教過,其實大部分毒都不能用銀針探出,只有金石毒中的某些毒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