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她的溫順配合讓傅凜心中稍安,圈著她的手臂漸漸放軟了力道。
葉鳳歌使勁眨了眨眼,在心中默誦:醫家弟子當有如父如母之仁之慈……呃,後半句是什麼來著?
算了,這句想不起來,跳過。
目中惟見患者之疾之苦,不以男女之殊之異而……而……
算了算了,這句也想不起來,跳過。
心間無雜念,眼底無塵垢,是故……是故……
“是故”後頭是什麼來著?!
這篇《妙手弟子規》本是妙手一脈的弟子必修的功課,無論是醫門弟子還是藥弟子,能背誦全篇者方才能正式在師長跟前受教醫理或藥學。
葉鳳歌五歲拜入妙逢時門下,對《妙手弟子規》自是早就滾瓜爛熟,可今日卻意外地七零又八落,斷續不成章。
她頭昏腦漲,心想定是這幾年自己太過疏懶怠惰,今後必須要勤勉起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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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燭明光融融一室,中宵夜靜中只聞燈花輕響。
雖隔著彼此都算齊整的衣衫,一冷一熱的體溫卻於靜謐燈影中來回遞換。
緊密的擁抱使二人之間沒有太多罅隙,近在咫尺,呼吸相聞。
曖昧。
繾綣。
……唔,要襟懷坦蕩!心無雜念!眼無塵垢!不要瞎想!
葉鳳歌赧然紅面,在心中大聲疾呼,以此勁滌盪、淨化自己東想西想的神魂。
定了定心後,她語調故作輕快地打破沉默,“你不是有話要說?”
“嗯,有事想問你,”傅凜的齒關不受制地輕顫顫,說話間下頜時不時摩挲著她暖柔的發頂,“鳳歌……”
這聲親暱的低喚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葉鳳歌好不容易打破的曖昧氛圍再度勾起。
葉鳳歌心中一顫,臉上的紅暈已如春夕落霞。
她趕忙清了清嗓子,以無比浩然的正氣之音強行糾正,“叫姐姐。”
“不叫。”傅凜略垂了腦袋,將半張臉貼在她的鬢邊。
“不叫姐姐,你問什麼我都不答,”葉鳳歌想了想,又加重了威脅,“也不給抱,任你冷成冰都不給抱。”
傅凜似是有些著惱,手臂重新收緊些,好半晌才悶聲道,“鳳歌……小姐姐。”
雖知他根本瞧不見,葉鳳歌還是故作兇惡地呲了呲牙。
姐姐就姐姐,“小”姐姐算怎麼回事?!
不過,難得他肯稍稍讓步,葉鳳歌只好也退半步,“行了,你要問什麼?”
似乎明白就這算在稱呼問題上達成了共識,傅凜心滿意足地在她的鬢髮上輕輕蹭了蹭,喃聲問,“自己種的小白菜,就不能吃麼?”
葉鳳歌一頭霧水地皺起眉,片刻後才慢慢仰了仰脖子,以便抬頭看著他的臉。
白玉般的矜秀俊面上,唯兩頰燒透,如初雪中綻開的紅梅。
他正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處投了小小一扇影,彷彿雨天裡沒尋到藏身處的小鳥,無助地輕抖著翅翼。
這小可憐兒,難受得都開始說胡話了。
葉鳳歌憐愛地伸出手,輕柔地拍拍他的後背,耐心應著他的模糊囈語,“你想吃小白菜?”
“你自己種的,就不吃?”傅凜將眼皮撐開一道縫,垂著眼縫兒輕瞪她,執拗又著急,奈何口齒不清,顯得毫無氣勢。
“長得水靈靈的,也不吃?”
不懂他這回病糊塗後為何格外執著於“小白菜”的事,葉鳳歌無奈地衝他彎起眼睛笑笑。
“吃吃吃,明日我就去找一把種子灑在花園裡,等過幾日長起來了,你愛吃多少吃多少。”
“你怎麼……稀裡糊塗的……”許是覺得她答非所問,傅凜咬牙,焦躁地低吟一聲。
葉鳳歌翻了個白眼,心道這會兒究竟是誰稀裡糊塗的?
靜默僵持片刻後,傅凜澀然出聲,“我要睡了。”
“睡吧。”葉鳳歌鬆了一口氣。這傢伙終於不打算再強撐了。
“你別偷跑。”
“誒,不偷跑,快睡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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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這趟臨川之行在傅凜心中引起了極度不適,之後一連三日,他身上時冷時熱,整個人徹底糊塗。
以往他病倒後,除了喂藥時會有比較明顯的牴觸外,旁的時候都不鬧騰,只管昏沉沉地睡。
這回卻怪,雖不清醒,卻時常突然睜眼,狀似警惕地四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