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伽列爾·山姆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雷動輕輕嘆了口氣,三界之中,抱著這種信念的人,是在是太多了。他們反對任何與自己不同的信仰,他們禁錮所有不同的言論,總是妄想著將所有人的思想,統一到某個固定的框子之中。他們嘴裡說著寬恕,心裡念著仁慈,而他們採取的手段,卻是那麼暴力,那麼恐怖。所不同的是,在很多情況下,大多數人因為能力的缺失,只能在心中想一想,另一些人,則依靠某種嚴密的組織,實施這種恐怖,而那些最特殊、最有能力的,則從此走上另外一條道路……
“我加入了軍隊,利用我的能力,在世界各處殺死那些我認為該死的異端。在內心深處,我認為,每殺死一個人,就給聖帝的皇冠上增添了一抹光彩,就為聖帝的光明普照大地帶來更多希望。”伽列爾·山姆的聲音中充滿諷刺,“我和你不同,你只是想讓身邊的親人、朋友,生活得更好一點、更安全一點,最多,是想讓你的同類,讓世界上的生靈少受一點痛苦。你從來沒有想過,讓其他人按照你認為的幸福去生活,按照你規定的信仰去信仰。你做了,做得很成功,你從來沒有計算過,自己究竟殺死過多少人,但是你很坦然,很問心無愧。而我,沒有你這麼幸運……”
雷動默然,也有些心驚。作為這一生中最大的對手,伽列爾·山姆無疑對自己研究的很深,瞭解得很透徹。自己,的確如伽列爾·山姆所說,從來沒有強行改變他人生活方式和思想方式的雄心壯志,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自己的親人朋友,甚至就是為了自己和最心愛的人,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按照各自心願自由地呼吸著空氣,享受這生活的快樂。
這目標很小,卻又很大,很微薄,卻又很沉重。為了這個理想,自己做了很多很多,也付出了很大代價,大到一旦細想起來就不寒而慄。
自己尚且如此,不問可知,懷著那樣宏大理想的伽列爾·山姆,又為他的理想做了多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而當他發現這一切都是錯的,他的內心將是如何痛苦?那是人生信仰的崩塌,那是整個天空塌陷的錐心之痛!
宏大的人生理想帶來的,究竟是幸福,還是無邊的痛苦?
就在這一剎那,雷動忽然覺得,就像伽列爾·山姆感嘆的那樣,自己真的應該感到慶幸。
帶著同情,雷動深深看著眼前這個一眼沉默而痛苦的男人,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
伽列爾·山姆的臉極度扭曲猙獰,似乎是在哭,卻又似乎帶著諷刺的笑容,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可是,有一天,我卻發現,這一切,原來都是錯的!我所為之奮鬥的目標,全部都是虛空的,我所虔誠信仰的神,從來都不是我想象中的仁慈,而我自己,變成了殺人如麻、只能帶來死亡和絕望的魔鬼……”
伽列爾·山姆狂笑起來,笑得無比癲狂,卻又無比絕望。
狂笑聲逐漸止歇,小小的空間裡,再次陷入令人壓抑的沉默,就連巴別爾,也安靜下來停止了掙扎,看著伽列爾·山姆的“目光”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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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信仰崩塌(下)
良久,伽列爾·山姆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神情又回到一貫呆板的狀態:“其實,有一點你說的並不完全對。我決定要配合你的軍隊作戰,並不是開始於三十年前,而是開始於二十年前。”
嗯?雷動有些吃驚,雙目一閃,看著伽列爾·山姆。
“在那之前的十年,我全心全力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調查事情的真‘相,證實我的懷疑。”伽列爾·山姆已經徹底恢復平靜,微微轉過頭,看著瓶子中巴別爾的靈魂,緩緩說道,“說起來,巴別爾,事情的起因,和你有關。”
巴比爾猛然一驚,卻又不明所以,愕然看著伽列爾·山姆。
“其實,你並不是巴別爾,這一點,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看著巴別爾茫然的神情,伽列爾·山姆深深嘆了口氣,“是,你的外貌,甚至你的意識波動,都和巴別爾完全沒有區別,但你身上,卻沒有一點感情,更沒有那種和我的親近感。在玄武院,他不惜自爆軀體和靈魂,換取我逃生機會,那種強烈感情,不是外人能夠感覺到的……這一點,在我看到你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知道了——你不是他,不是……”
伽列爾·山姆深深嘆息著,語氣中,充滿懷念和感激。雷動也不由為之動容。他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情,在自己並不算長的戰鬥生涯中,曾經有許多人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任何犧牲,黃希文,貝世亮,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