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不愧矣!小女小婿成親數日,特請大爺來吃杯喜酒!”駱宏勳聞了這些言語,方釋疑惑之心。問道:“濮姑爺現在那裡?”鮑自安道:“近聞北直新選了個嘉興知府,不知是那個奸臣之子?不日即至此地。不瞞大爺說:凡遇奸臣門下之人或新赴,或官滿回家,從未叫他過去一個。因恐此信不真,傷了忠臣義士,故叫小婿前去打探;已去了兩日,大約明日也就回來了。”鮑自安見餘謙侍立駱宏勳之旁,不覺大笑道:“大叔真忠義之人,我將實言直說了一遍,他還寸步不離。好痴子,還不放心前邊坐坐去,只管在此豈不站壞了!”餘謙道:“不妨的。”鮑自安分付人來,將餘大叔留在前邊坐去。又對餘謙道:“餘大叔,你到前邊只可閒談取笑,切莫講槍論棒。你先進門時,也看見前面那些人的嘴臉了,其心都狠得緊哩!細話我慢慢的再告訴你。”已有人將餘謙引到前邊去了。駱宏勳又問道:“方才老爹出來之時說:三十擔魚尚不足一飯之用,敢問府上共有多少人口?”鮑自安才侍奉告,見家人已捧早飯上來,鮑自安連忙起身讓座:駱大爺坐的客位,鮑自安坐的主席。餘謙前邊自有人管待,不必深言。
且說鮑自安同駱宏勳飲酒之間,鮑自安道:“方才說三十擔魚不足一飯之菜,這倒也非妄言,實不瞞大爺說,在下自二十歲就在江邊做這道生意,先也只是只把船有十數人,小船上有三四人,折算起來也有七八十人。你來我去不能全在家中,如全來家真不足一飯之用。舍下現在人口:我與小女兩個,家內計有男女四十個,還有先前大爺進門看見的那一百聽差之人,長吃飯者共一百四十二口。那裡能用這些魚?不過是信口言語,以動大爺之心耳。”一問一答,鮑自安應答如流,真博古通今之士,無一不曉。駱宏勳暗想道:“此人惜乎生於亂世,若在朝中,真治世之能臣也。”用飯之後,駱宏勳欲告辭赴杭,鮑自安道:“大爺此話多說了,不到舍下便罷,既來舍下,豈肯叫你匆匆就去之理!就在舍下住得十日半月,也不誤贅親之事。待小婿回家,同小女出來拜謝。”駱宏勳道:“我若在府上久住不赴杭,只恐家母心懸。”鮑自安道:“這個容易,大爺寫書一封,內雲在舍留玩。在下差一人送至揚州府上,老太太見書自然放心了。”駱宏勳見他留意誠切,遂修書一封,又寫一信與徐松朋,交付鮑自安。鮑自安接去,叫一聽差人明日早赴揚州投下。
鮑自安又整備晚飯款待,當晚又擺酒。飲酒之間,駱宏勳問道:“山東振芳花老爹認得否?”鮑自安道:“他乃旱地響馬,我乃江河水寇。倘旱道生意趕下,他就通訊讓我;倘江河生意登了岸,我就通訊讓他。不獨相識,且是最好弟兄。”駱宏勳遂將桃花塢相會,與王倫爭鬥,王、賀通姦;任世兄被害,花老爹劫救,下揚州說親,四望亭捉猴,索銀結恨,前後說了一遍。鮑自安道:“花振芳妻舅向來英勇遍聞,吾所素知。”鮑自安又敬駱宏勳酒,駱大爺酒已八分,遂告止。鮑自安道:“既大爺不肯大飲,亦不敢諄敬。”遂分付內書房張鋪,將駱大爺包袱行李都封鎖空房裡邊,另拿鋪蓋應用。家人秉燭,鮑自安請駱宏勳進內,又走了兩重院子,方到內書房。裡邊床帳早已現成,駱大爺請鮑老爹後邊安息。鮑自安遂辭了出來,問家人道:“餘大叔床鋪設於何處?”家人道:“就在這邊廂房裡,餘大叔已醉,早已睡了。”鮑自安道:“他既安睡,我也不去驚動他。”走回後邊,見女兒鮑金花在房獨飲等候。一見爹爹回來,連忙起身,問道:“駱公子睡了麼?”鮑自安道:“方才進房尚未安睡,叫我進來,他好自便。”對金花道:“這駱宏勳不獨武藝精通,而且才貌兼全,怪不得花振芳三番五次要將女兒嫁他。我見你若不定濮天鵬,今日相會亦不肯放他。”又道:“女兒,你可歸房去吧!為父亦要睡了。”鮑自安說了即便安睡。鮑金花領了父命,邁步出門。鮑自安將門關閉,上床安臥。
且說鮑金花回至自家臥房,因新婚數日,丈夫濮天鵬被父差去,今在父親房中自飲了幾杯悶酒,不覺多吃了幾杯,有八九分醉意。細想父親盛誇駱公子才貌武藝,又道花振芳三番五次要把女兒嫁他,自然是上等人物;但恨我是個女流,不便與他相會。又想道:“聞得他今赴杭贅親,被父親留下來,他豈肯久住於此?若他明日起身去了,我不得會他之面。似這般英雄,才貌兼全之人,豈可當面錯過!”躊躇一番,道:“有了,趁此刻閤家安睡,我悄悄去偷看,果是何如人也?如他知覺,我只說請教他的槍棒,有何不可!”這佳人算計已定,邁動金蓮悄悄往前去了。正是:醉佳人比武變臉,美男子守禮進身。畢竟不知鮑金花潛至前面,可會得駱宏勳否?且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