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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注視著葉寒。那兩道裂縫不斷張合,像是在打量葉寒。

葉寒扭頭衝方易說,“他死了有四十年了。”

方易:“哦。然後呢?”

葉寒抬手指著旁邊的一棟樓:“屍體被困在這裡,沒辦法投胎。”

☆、老水缸(3)

方易心頭一跳,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二樓走廊盡頭,祝媽的家。

在德盛街上,祝正義是祝媽諱莫如深的一個心坑。

四十年前他神秘消失,據說跟著蛇頭偷渡到了美國,從此過上吃香喝辣滿地撿金子的美好生活。祝媽懷著還未出生的孩子被丟棄在家裡,茫然地面對上門討債的一幫又一幫人。

紅油漆和黑油漆在牆上門上刷出咒語一般的詞句,祝媽在這樣的刺激裡生下了一個羸弱的早產兒。祝正義的名字從此在母子倆生活中消失。祝媽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一個人打幾份工,花了十幾年時間,總算把越滾越大的債還清了。只是年紀越來越大,兒子又不在家,她什麼活都做不了了,現在以在市場門口賣點青菜玉米為生。

德盛街上的三姑六婆提起祝媽時,都帶著點欽佩,又帶了點鄙夷和不屑。她們有夫有子,自覺總比祝媽這樣孤零零的女人高上一等半等。她們低聲地談論著十年前祝媽兒子離家出走再不回來,又興致勃勃地說起祝正義當年如何長了一張倜儻風流的臉,一副笑起來能迷倒整條德盛街所有少女的眉眼。

祝媽當年也是被這樣的容貌和氣度吸引的。她毅然拋下父母兄弟和富裕家世,跑來跟祝正義做一對貧賤夫妻。

兩人手牽手第一次走進德盛街時,人人都覺得那是一雙般配的璧人。

這些八卦方易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每日下樓上樓,總會遇到在樓道前支起桌子打麻將的房東太太。女人們嗓門奇大,精妙譏諷一串接著一串,方易掏鑰匙開樓門的間隙,就這樣捕捉了許多八卦。

葉寒聽了方易的話,靜靜盯著他。

他不說話的時候更有壓迫感,英氣勃勃的眉目透出幾分倨傲。

“這個故事有什麼用?”葉寒問他,“它是惡靈,只需剿滅。”

方易一時語塞,看看站在巷子裡的細長人形,又看看葉寒。

“這個惡靈已經看到我了。如果我不解決它的問題,它會跟著我回家。”方易看到葉寒一臉不信,無奈補充,“真的,我家裡現在就有幾個從……各種地方跟回來的。知道背後的故事應該對解決它有點幫助吧?電視劇和小說裡都是這樣說的。”

葉寒:“我可以直接剿滅它。”

方易眼睛頓時發亮:“哦對!對對對!你可以的!那麻煩趕快——”

“這個不行。”葉寒冷靜地說,“它的屍體沒處理乾淨,還被活人控制著。”

方易:“……廢話那麼多你到底行不行?”

葉寒平靜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方易忙攔在他面前:“你行你行,我信你。現在應該怎麼辦?”

葉寒:“去它說的那個地方看看。”

此時暮色已經很重,祝媽家沒有亮燈。方易試探地敲了敲門。

這個惡靈實在太詭異太巨大,葉寒所說的“四十年”讓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失蹤四十年的祝正義。

四十年的陳腐屍體,還放在祝媽的家裡?

方易頭大如鬥,又抬手敲門。

等了好一會室內才亮了燈,兩鬢斑白的老人把門開了一條縫,眯著眼睛瞅他。她已六十多歲,視力下降得厲害,臉上滿是警戒之色。

“祝媽。”方易笑吟吟地打招呼,“我是住在前面隆盛花園的……”

“方仔啊。”祝媽認出方易之後,臉色緩和很多,“你不是撞車住院啦?好沒有?瘦了很多哇。”

方易心頭一鬆:謝謝你的好人緣。

“好很多了。”方易繼續說,“你的菜賣完了嗎?我回來太遲市場都關門了,想買點菜做飯。”

德盛街的街坊們也常常會來祝媽家裡問是否還有剩下沒賣的青菜,祝媽當即開啟了門,招呼他進來,轉頭拖出一個菜筐。菜筐裡的菜不多,賣相也不好,但方易掏出錢說全要了。

祝媽給他找袋子的時候,方易掃了這個家一眼。房子很小,除了緊閉的臥室門之外,廚房和客廳一覽無遺。天長日久的塵垢把牆面染黑了,開了盞小燈的廚房依舊昏暗,除了祝媽翻找袋子的聲音外只聽到關不緊的水龍頭正有節奏地滴水,一聲聲落進龍頭下方的一個大水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