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筆記本,楊穆起初並不想翻看,然而卻被封面上粗大的一個“死”字嚇了一跳。
幾乎每一本本子裡都是女人寫的短小記錄,無一例外地,非常壓抑。
“……批發價漲了兩毛錢。雨再不停怎麼辦?菜那麼貴又賣不出去。學校又收補課費了,我沒有錢。這是第二次賒賬,怕老師不高興。”
“……今天他又來問我要錢了。我不給。我應該捅他一刀。捅捅捅,哈哈哈!!!”
“……對面的八婆問我想不想再找個男人結婚。我罵了她。吵了好久,我心裡好舒服。死八婆,臭三八,哈哈哈!”
“……睡不著。阿女說月考考不好。她怎麼那麼不努力?考不上好學校還有什麼用?不出人頭地就是廢人。”
“……好恨好恨好恨……為什麼還來找我!十幾年不聞不問,還要威脅我!”
楊穆看得心驚。筆記裡反覆出現一個男人的名字,從他和女孩同姓這一點上,楊穆推測應該是女人的丈夫。這個小時候因為女人生下女孩子而和她離婚的男人,現在找上了女人要借錢。
“……他說知道阿女讀幾班,住哪個宿舍,隨時可以找人搞她……我恨!應該砸得重一些,這樣他就沒救了……”
楊穆看得飛快。
在兩個月前男人再一次找她借錢,並且用女兒來威脅她的時候,女人似乎用某種重物襲擊了男人。
他傷得不輕,妻兒和家中親戚氣勢洶洶找上門,要求女人賠五十萬,不然就告女人。
“故意殺人?我真的很想殺人……他們說這就是故意殺人,可是他沒死啊?我可以再補一錘嗎?哈哈哈哈……我沒有錢了,阿女,怎麼辦,我沒有錢……”
從這一個記錄開始,往下的整整一本都極其混亂。一時寫滿了幾頁男人的名字,又狠狠劃去,或者在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死”和“殺”之類的字眼。楊穆翻完了兩本,立刻拿起下一本。
這一本的內容卻平和了許多。“死”字依舊還會出現,但已經寫得十分規整。在大量的“死”之間,女人偶爾會用十分端正的筆跡寫一些自己到過的地方。
“江邊不適合,我會浮起來。被水泡腫的屍體太醜了,不給阿女看。”
“今天是三月八日,市場物業給我們女人一人發了一塊毛巾和一個牙刷。又說下個月開始攤位費每個月多兩百錢。從市場三樓洗手間那裡跳出來能死嗎?我明天去看看。”
“找到了以前買的保險合同。哎,幸好每年都給錢。今晚給阿女打電話,先祝她生日快樂。月考進了前三十名,能考到好大學了。上海太遠,要很多錢。我明天就能給她很多錢了。哎呀,五十萬,全都留給我阿女,全都!哈哈哈哈!女兒啊媽媽愛你。”
再往後翻,沒了文字記載,剩下都是混亂不堪的線條。楊穆小心翼翼地將本子放在膝上,發現本子有被丟棄和揉搓的痕跡。有誰曾想毀掉這些本子嗎?他心裡很難受,眼角餘光看到床上的女人似乎睜開了眼,但抬頭又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外頭傳來敲門的聲音,他忙跑出去開門。女孩一路跑回來,滿頭是汗,急匆匆進房間看她媽媽。
楊穆待她冷靜下來把本子給她看。女孩又驚又怕,又不敢吵醒母親,蹲在床邊無聲地哭。楊穆不便留在房間裡,信步走到客廳窗邊透氣,低頭時正好看到方易一行人正走回來。方易突然抬頭,看到他之後衝他招招手,讓他下來。
“怎麼去那個最大的批發市場?”
楊穆給他們畫了個小地圖,隨口問了幾句。得知女人的異常情況可能和那片爛尾樓有關之後他想了一會,開口道:“我也去。”
“不行。”方易立刻拒絕。
楊穆不悅:“為什麼?”
方易毫不讓步:“太危險。”
石豐藝立刻在一旁插嘴:“特別危險,小楊啊我和你在這裡等他們吧,啊?”
沒人理他。楊穆瞪著方易:“只要做好準備就可以規避危險。或者你先說說是什麼樣的危險,也許我還能幫上你們的忙。”
方易不知怎麼說服這種自信心過強的學霸,他也沒有跟自己表弟說過什麼重話,轉而以眼神向葉寒求助。
葉寒:“你能起什麼作用?”
楊穆:“你們三個外地人,對本地的情況有我那麼熟悉嗎?那個爛尾樓盤以前還是我們做房地產調研時研究的課題之一,我進去過。”
葉寒:“好,一起走。”
四人打車到了那一片地方,司機不肯往前,他們只好下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