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說說?”
中年人說了好幾個破局的方法,聽得圍觀的人一下下地抽冷氣。老闆心想自己真是遇上了高人。平常人能看出一兩個破局的路徑就已經不容易,這中年人一說就說了五六個,而且還要興致勃勃地往下講。他興趣上來了,忙走出來,請中年人進自己茶室裡聊聊天。
中年人搖搖頭,眼睛望著銅人巷的巷口:“我等人呢。他來了。”
老闆突然渾身冷得顫了一下。中年人盯著巷口的眼睛裡有冰冷的寒芒,像是嗜血猛獸發現獵物時湧起的強烈興趣和殺戮慾望。
不是仙氣啊……老闆心想,這分明是鬼氣。
他忙轉頭望巷口。
一個娃娃臉的年輕人站在巷口,一步步朝著中年人走過來。
“好久不見。”
面對對面人的招呼,詹羽冷冰冰地沒有理會。
“老鬼,不好好窩在山裡搗鼓你的護林大業,出來做什麼?”他說,“城裡不太適合你們這種東西居住吧,嗯?”
老鬼笑了。“這麼不客氣,嗯?”他盯著詹羽鬢角的汗氣說,“你不客氣,我也只好不客氣了。”
茶室的老闆覺出些不同尋常的氣氛,呵呵笑了幾聲轉身走了。他擦了一會兒桌子,看到中年人帶著那個娃娃臉的年輕人往巷子裡走。
銅人巷裡多是民居,老鬼帶著詹羽左拐右拐,越走越深。詹羽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容暉站在低矮的屋頂上,腳步悠閒,跟在他們身後。
老鬼站定之後詹羽立刻覺得事情有趣了。
他取下自己的那個鑰匙扣摩挲著。老鬼把他帶到了市建築公司的宿舍區外,拐角處燈火輝煌,夜市裡人聲鼎沸,燒烤的煙火氣沖天而起。
眼前牆上的小門上佈滿奇特的紋路,他手中鑰匙扣的圓環上篆刻著同樣的花紋,而這個鑰匙扣正是詹羽在夜市上買的。
“原來是你的手筆。”詹羽說。
老鬼輕笑:“做著玩玩,邊賣邊改善,生財致富嘛。”他掏出鑰匙開啟小門,帶著詹羽和容暉鑽進去。
小門內是一個倉庫,堆放著不少紙箱和雜物,篆刻著奇特紋路的鑰匙扣、木刀等等小工藝品四處散落。
“要批發一些去賣不?”老鬼笑道,“熟人,價錢好商量。”
詹羽沒理他,一直盯著倉庫角落裡的木桌。
木桌上方懸著一盞節能燈,慘白的燈光將木桌上孤零零擺放著的白色陶罐映得更加蒼白。詹羽無比熟悉的小人倚靠在陶罐邊上打瞌睡。陶罐周圍的桌面有一圈淡金色印跡,像是一個陣法。
詹羽對於容暉的話其實是半信半疑的。
蝦餃跟著他時間不短,但他絲毫沒找出他就是方易的任何端倪。這是不可能的,詹羽心想,方易實在是個太容易看透的人,他了解方易,因而才更不能相信蝦餃就是他曾經的朋友。
在詹羽眼裡,方易是個從內到外的透明人。他的善意和他的畏懼,在自己面前從無任何隱瞞。幼時因故相識,方易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不會嘲笑他、不會傷害他的玩伴,而他後來也知道,方易的家充滿壓抑,自己也是他唯一的情緒出口。
方易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詹羽都沒辦法去回憶當時的情景。然而偶爾在夢中,他還是會看到車子和車子裡的人。
事實上他趕到現場的時候,那些困住方易的惡靈們已經不再動彈。當時方易還有一口氣,看到詹羽滿臉驚慌,他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像是在試圖安慰他。
而詹羽每每夢到這裡便會突然驚醒。
他害怕聽到方易最後的那句話。
後來有一次,他和容暉聊天的時候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容暉沉吟片刻問他後悔嗎。詹羽想了又想,沉默很久,什麼話都沒說。
當時方易拼著最後一口氣對詹羽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不過這樣挺好的。他說:“我太累了。”
容暉問他後悔嗎的時候,他一下就想起了方易的話。
詹羽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自己是令方易感覺到累,甚至寧願以死來擺脫這種累的罪魁禍首。
他遞給詹羽一隻手,給了他一件禦寒的衣服,又將他拉出黑暗的深淵。而自己給予他的回報是,反手,將他拖下來。
告別容暉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神情恍惚。蝦餃當時還在他身邊,緊張又擔心地看著他。
他對蝦餃說,我對不起一個人。他都快死了還在為無法陪我到最後而道歉,我有點後悔,該怎麼辦。
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