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婷婷離開沒多久,佔歌穿過樹林來到了潭邊。 她會去哪?潭邊的泥土溼潤,留下了一串急促的腳印通向遠方的樹叢,四周都靜悄悄的,佔歌突然回過頭,迎面便被灑了一把枯枝爛葉,隨即一股巨大的衝勁撞到身上,兩人滾做一團。 佔歌緊緊制住了何婷婷的手腕,她雙眼通紅,又憤又恨:"你殺了他!去死!你這個瘋子!" 何婷婷的表現依舊與常人無異,目睹了同伴被殺後衝動復仇也合情理。 她的悲痛憤怒很有感染力,但佔歌神情不變,他從來不是什麼好人,頂多是個犯罪後會在心裡默唸一聲抱歉的偽君子。 要達成目標,必須要有犧牲,手下的力道加大,掙扎的人漸漸沒了動靜。 佔歌靜靜站了一會,不急,一會兒就去陪他們。 然後呢?風平浪靜。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表現的不夠痛苦,不夠撕心裂肺,沒滿足他期待看到的?真是既噁心又膽小的鬼啊。 然而,本該死去的人突然竄起並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將佔歌一把掀進了潭水裡。 第一個感受,是冰涼刺骨。其次,是"沉"。 佔歌會游泳,而且遊的不錯,但落入潭水後,划動手臂的簡單動作做起來都分外困難,像是掉進了沼澤,又像有無數雙手拉扯著。 岸上,何婷婷沒有離開,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向,面朝佔歌,眼球努力地向上轉去,到了極限,幾乎只能看見一點點黑眼珠,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佔歌心頭一震,腦海中少有的與何婷婷相處的片段浮現了出來,還沒等他想個明白,水下傳來一股巨力,他被拖下了水去。 向下看去,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深淵,巨型的魚緩緩遊蕩著,而纏住他腳腕的是水草?又或者是頭髮?他看不清。 水面上的陽光逐漸縮小成一塊圓斑,巨魚似乎聽見了動靜,迅捷地向佔歌游來,以這玩意的體型他毫不懷疑它會吃人。 魚近了,身上的鱗片都有半個巴掌大小,弔詭的是魚長著一張類似人的臉,魚頭上黑色的飄動的須像頭髮一樣,就恐怖程度來說,佔歌覺得這比上一個世界的穢物噁心多了。 巨魚張開了嘴,露出兩排交錯的細密又鋒利的牙齒。 昏死過去之前,佔歌最後想到,他果然討厭沒長腿還滑溜溜的東西! 一條肌肉分明但慘白的胳膊攬住了佔歌的腰,如海藻般長而捲曲的頭髮下隱約可見一張同樣蒼白的臉,似乎琢磨了半響,他緩緩垂下頭在佔歌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 車輛的顛簸讓佔歌從夢中驚醒,他揉了揉額頭,九曲十八彎的路讓人暈車想吐,睡過去反而會舒服一些。 這會兒醒了,佔歌看著窗外盎然的綠意,平復著夢中殘留的躁鬱感,卻怎麼也想不起做了什麼夢。 "小歌,你還好嗎?" 身邊傳來關切的詢問,是他人物設定中的便宜表哥,程盛。 程盛剝開一個橘子遞到佔歌面前,清香驅散了鼻尖縈繞的大巴上的異味,佔歌小聲道謝。 坐在前排的冠俊忍不住回頭問,"還有嗎?給我一個唄,盛哥。" 程盛一攤手,"就這一個。" 佔歌分了一半橘子給冠俊,又分了一半給程盛,自己只握著橙黃色的橘子皮。 冠俊欣喜道:"程盛,你這弟弟人挺好。" 程盛哼了一聲,"有東西吃的時候就是盛哥,沒東西吃就是程盛?他再好,也是我弟弟,和你沒關係,轉過去,不許看了。" 聽著兩人鬥嘴,佔歌忍不住笑了笑。 坐車的時間太久,何婷婷有點心煩氣躁,她忍不住問:"還有多久才能到?" 再往前一排的衛媛撥了撥自己光澤瑩潤的長髮,噘了撅嘴,"一路上你都問多少次了,謝哥剛剛都說了快了,是吧,謝哥?" 和她身側男生說話時,衛媛的語調都變的輕柔甜美了,何婷婷在內心痛罵夾子音。 謝纓略略偏過頭,推了推高挺鼻樑上的細框眼鏡,溫和地笑道:"最多半小時,大家辛苦了。" 何婷婷紅了臉頰,"應該的,還要謝謝你找到這麼一個適合調研的地方呢。" 佔歌盯著那細邊眼鏡,忍不住問,"你近視嗎?" 謝纓愣了愣,意識到程盛的弟弟似乎是隔著一排人在和自己說話,他半轉過身,"有一點,一兩百度吧,日常倒也不影響,只是習慣了。" 衛媛揚起脖子,用一種分外自豪的語氣道:"謝哥戴眼鏡的時候特別像斯文敗類!" 謝纓尷尬地說:"……這不是什麼好詞。" 何婷婷暗暗翻了個白眼,買進學校的大文盲!她真是恥與為伍。 謝纓就是脾氣太好,才能容忍這麼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在身邊蹦躂。 "噢……" 佔歌看著謝纓溫和帶笑的神情緩緩收回視線又看向了窗外,有些熟悉又很陌生,彷彿夢裡見過一樣,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海馬效應",也叫即視感,西方有一個詞"Déjà Vu"專門用來形容這種感受,翻譯過來叫做"昨日重現"。 這種感受就是過去見過的某個場景被大腦無意識記錄下來,遇到相似的場景時就會被觸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