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你跟阿克西妮亞。阿司塔霍娃有點兒……”
葛利高裡的臉立刻漲得通紅,扭過頭去。襯衫領子勒進筋肉發達、被太陽曬黑了的脖子,勒出了一道白印。
“你當心點兒,小夥子,”老頭子已經是兇狠地、氣沖沖地繼續說道,“我可不是跟你說著玩的。司捷潘是咱們的鄰居,我不准你調戲他的老婆。這會造孽的,我預先警告你:要是叫我察覺了——我要用鞭子抽你!”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把手指頭攥成疙疙瘩瘩的拳頭,眯縫著鼓出的眼睛,看著兒子的瞼變得煞白。
“都是謠言!”葛利高裡目不轉睛地直盯著父親發青的鼻樑,含糊不清地嘟噥說,那聲音好像是從水裡冒出來的。
“你給我住嘴。”
“人們什麼話都編得出來……”
“住嘴,狗崽子!”
葛利高裡彎身划起槳來,小船一衝一衝地前進。水在船尾打著旋兒,嘩嘩地響著。
一直到碼頭,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船快要靠岸的時候,父親又提醒說:“留神,別忘了,要不——從今天起,就再別去遊戲場。一步也不一許走出院子。就是這樣廣葛利高裡沒有說話。他把小船靠了岸,問道:”把魚拿回家交給娘兒們嗎?
“
“拿去賣給商人吧,”老頭子口氣溫和了一些,“錢留著你買菸抽吧。”
葛利高裡咬著嘴唇,走在父親後面。“你算了吧,爸爸,就是你把我的腳捆起來,今天我還是要上游戲場去,”他一面惡狠狠地盯著父親扁平的後腦勺子,一面心裡想。
葛利高裡在家裡仔細地把鯉魚鱗上的於沙子洗淨,用柳條拴著魚鰓。
他在大門口遇見了同年齡的好友米吉卡·科爾舒諾夫。米吉卡一面走著,一面玩弄著鑲著銀飾的皮帶頭,兩隻圓滾滾的、土黃色的眼睛,在細窄的眼縫裡閃著黃澄澄的油亮的光澤。兩個瞳人像貓眼似的朝上翻著,因此米吉卡的目光就顯得變幻莫測,難以捉摸。
“你拿著魚上哪兒去?”
“這是今天的戰利品。拿到買賣人那裡去。”
“給莫霍夫家嗎?”“”是給他家。“
米吉卡用眼睛估量了一下鯉魚的重量。
“有十五俄磅吧?”
“還多半磅呢。我稱過啦。”
“帶我一塊兒去吧,我會幫你做買賣的。”
“走吧。”
“請客嗎?”
“那好說,別說廢話啦。”
做完禱告回來的人散滿了街道。
沙米利家的三弟兄也在路上並排走著。
大哥,獨臂的阿列克謝,走在中間。窄小的制服領子把他那筋肉發達的脖頸勒得筆直,捲曲、稀疏的小山羊鬍子神氣活現地往一邊翹著,左眼神經質地眨個不停。
很久以前,在射擊場上,阿列克謝手裡的步槍炸裂了,槍栓的碎塊打傷了他的腮幫於。從那時起,這隻眼睛就有事沒事地眨個不停;淺藍色的傷痕橫過臉頰,一直伸到頭髮裡去。左手被從肘部炸去,但是阿列克謝卻能很巧妙、準確地用一隻手卷煙:他把煙荷包夾在凸出的胸膛上,用牙咬下一塊夠用的紙片,把紙片半捲起,倒進菸草,手指頭便巧妙地、簡直是難以察覺地捲了起來。你還沒有看清是怎麼回事,阿列克謝已經眨著眼睛叼起卷好的煙,在向人借火了。
他雖然僅有一隻胳膊,但卻是村子裡最好的拳擊家。他的拳頭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不過桃南瓜那樣大。可是有一次耕地的時候,他對公牛生起氣來,因為鞭子丟掉了,就用拳頭捶了公牛一下。公牛倒在犁溝裡,從耳朵裡流出血來,好容易才把牛治好了。兩個兄弟,一個叫馬丁,一個叫普羅霍爾,都很像阿列克謝,就像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也是那樣身材短粗,像棵橡樹,不同的是他們都有兩隻胳膊。
葛利高裡跟沙米利弟兄們打招呼,米吉卡卻把腦袋扭得咯吧咯吧地響,走了過去。這是因為謝肉節時在拳鬥場上,阿廖什卡。沙米利毫不憐惜米吉卡的嬌嫩牙齒,照著臉上猛擊一拳,米吉卡就把兩個槽牙吐在被皮靴上的鐵後跟踏碎的藍灰色冰塊上。
阿列克謝走到他們跟前,一連眨了五次眼睛。
“是賣劈柴棍子嗎?”
“你買吧。”
“要多少錢?”
“一對公牛,外加一個媳婦。”
阿列克謝皺著眉,把那半截胳膊揮了一下。
“怪物,啊呀,怪物!……噢哈哈,外加一個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