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27部分

兒都是些男子漢……”被像鐵箍箍住一樣的疼痛折磨著的阿克西妮亞哼哼道。

葛利高裡跑過去牽那匹在荒地上吃草的馬。等套上馬,把車趕過來的時候——阿克西妮亞已經爬到一邊去,趴在地上,頭紮在一堆落滿塵土的大麥裡,嘴裡不斷往外吐著由於疼痛嚼爛了的帶芒的麥穗。她用兩隻陌生的鼓出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盯住了跑來的葛利高裡,哼哼了一陣,就用牙齒咬住揉成一團的圍裙,好不叫短工們聽見她那像牲口一樣可怕的號叫。

葛利高裡把她抱到車上,趕著馬向莊園跑去。

“廖咦,慢點!……廖咦,要死啦!……顛一顛一顛一顛一死一啦!……”阿克西妮亞披頭散髮的腦袋在車底板上翻滾著,用變得粗魯的嗓子喊道。

葛利高裡一聲不響地用鞭子抽打著馬,僵繩在腦袋頂上盤旋,背後傳來陣陣沙啞的哀號,但是他也顧不得回頭看。

阿克西妮亞用手緊捧著兩腮、大睜著瘋狂的眼睛,在車上顛簸,大車在高高低低、還沒有壓平的道路上左衝右闖。馬在飛馳;馬軛在葛利高裡眼前晃動,馬軛頂端遮了一片高懸在空中、像琢磨好的寶石一樣耀眼的白雲。有一會兒,阿克西妮亞停止了連續不斷的、刺耳的哀號。車輪滾滾,阿克西妮亞的不能自主的腦袋在車廂板上咚咚地撞著。葛利高裡並沒有立刻理會到突然降臨的寂靜,等他醒悟過來,回頭一看:阿克西妮亞躺在那裡,臉變得非常難看,一邊臉頰緊貼在車廂板上。汗流如注,從額上流進深陷下去的眼眶裡。葛利高裡抬起她的腦袋,把揉皺的制帽墊在下面。阿克西妮亞斜著眼睛看了看,口氣肯定地說道:“葛利沙,我要死啦。好啦……一切都完啦!”

葛利高裡哆嗦了一下。一陣突然襲來的冷氣竄到了他的手指尖,竄到了汗漉漉的腳上。他驚慌失措,想要說幾句鼓勵和親熱的話,可是沒有想出來;從直哆嗦的嘴唇裡卻衝出這樣的一句話來:“胡說,蠢娘兒們!……”他晃了一下腦袋,彎腰把身子彎成兩截,攥住阿克西妮亞的一條蜷得很不舒服的腿。“阿克秀特卡,我的小斑鳩!……”

陣痛暫時饒了阿克西妮亞一會兒,可是再疼起來則十倍於前。阿克西妮亞覺得向下墜的肚子裡有個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撞,她把身子彎得像張弓,嚇死人的哀號撕裂著葛利高裡的心,他瘋狂地趕著馬。

在車輪的轟隆聲中,他隱約地聽到一聲尖細的呼叫:“葛——利——沙!”

他勒住韁繩,回頭一看:阿克西妮亞攤開兩手,躺在血泊裡。發狂的葛利高裡跳下車來,跌跌絆絆向車後走去。瞅著阿克西妮亞噴著熱氣的嘴,不是聽出來的,而是猜出了她的話:“咬——斷——臍——帶……用布——條扎——紮起來……從你襯——衣上撕——撕……”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利斯特尼茨基的莊園——亞戈德諾耶——就像個木節子似的長在遼闊乾涸的山洞裡。風向常變,時而刮南風,時而刮北風;太陽在淺藍色的天空飄移;暑熱未盡,秋天就踩著夏天的衣襟,帶著沙沙的落葉聲,跟蹤而來。嚴寒和暴風雪送來隆冬,可是亞戈德諾耶卻整年累月在麻木的寂寞中抽搐,與外界隔絕的日子,就像孿生姐妹似的,一模一樣,天大逝去。

紅眼圈、像愛咬舌的女人似的黑鴨子依然是那樣一瘸一瘸地在院子裡晃,珠雞就像一滴滴小雨點似的落滿院子,羽毛已豐滿的孔雀在馬棚頂上貓聲貓氣地喵喵叫喚。老將軍很喜歡各種各樣的鳥,就是打傷了的仙鶴也照樣養起來。十一月裡,這隻受傷的鳥,一聽見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仙鶴的模糊召喚,它就發出震人心絃的、銅鐘似的哀鳴。可是它飛不起來了,被打斷的翅膀僵死地垂著,將軍從窗戶裡瞅著仙鶴彎下腦袋跳著、想從地上飛起來的樣子,就咧著白鬍子的嘴大笑起來,低沉的笑聲在潔白空蕩的客廳裡迴響飄蕩。

韋尼阿明依然是那樣高高地擎著毛茸茸的腦袋,僵直的大腿哆嗦著,整天坐在堂屋的箱子上一個人玩牌,玩得直髮昏。吉洪依然是那樣在嫉妒自己的麻子情人對薩什卡,對長工,對葛利高裡和老爺的親呢態度,甚至連仙鶴也嫉妒起來,因為盧克里婭也用那種寡婦的過分的柔情來照顧它。薩什卡爺爺有時喝得酩酊大醉,走到窗戶前,向老爺討個二十戈比的銅幣。

整個這些日子裡,只有兩件事情驚動了這昏昏沉沉的、發了黴的生活:一是阿克西妮亞生孩子,再就是丟了一隻大種鵝。對於阿克西妮亞生的小女孩,大家很快就習慣了,至於鵝,人們在樹林外邊的坑裡找到了幾根鵝毛(看來是被狐狸拖去了)

——於是大家又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