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信,是一個大的牛皮紙袋,看的出來裡面是厚厚一大迭。
「這是什麼……」
上面地址是英文,郵戳也是海外的,官璟明納悶,自己還沒申請學校吧,這是什麼東西。
收件人的地方卻是確實寫著官璟明三個字,只是字跡歪歪扭扭,好像寫的人並不懂得中文。
拿剪刀一剪開,一大迭信封就像雪花那樣刷的散了開來。
原來信件像雪片般飛來這句譬喻是真的……官璟明還在想莫名其妙的東西,卻因為那裡面的每一個信封上,都用端正的字跡寫著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心跳幾乎要停止。
衛和麟有寫信給他,真的有寫信給他,這就是Allen說的那些信嗎?
自己還以為是一封,結果是一迭,隨便數至少也有三十封……
官媽媽在一旁瞪大眼睛看著,看著自己兒子的神情變來變去,眼眶也紅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幫兒子把散到地板上的信撿起來,摸摸兒子的頭,就默默走回房間。
官璟明抱著一迭信,顫抖著手翻出其中一封,日期是四年前,衛和麟出發那天。
他用剪刀把信封剪開,因為緊張,剪的痕跡歪歪扭扭的。
『璟明:我要去倫敦了,連說都不敢跟你說。葉胤文說你哭了,我想著你哭的樣子,在飛機上也哭了,真的很沒用,明明是我自己決定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或許大家說的都是對的,我不夠愛你,所以對你沒信心,沒有勇氣,或者我更愛我家人,我想討好他們,希望再回到家裡,照他們的意思做,總有一天我和他們就會變回家人……我其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好像等我發現了,我已經離開了,然後心裡滿滿地都是你哭的樣子,我沒看過你哭,這是你的體貼,你的堅強,我卻不懂,所以逃跑了……』
信上的字跡有些顫抖,官璟明捏緊這封信,沒看完就把它摺好,又看另一封。
分開後一個月寫的。
『我還是很想你,到底該怎麼辦才好,聽說寫信很有用,聽說每天寫,想到時就寫,有一天就會發現已經好久沒寫了,發現也不知道要寫什麼了,就結束了,就忘了,我覺得這樣也好,能夠這樣最好,所以又寫信給你。可是真的有那一天嗎?倫敦很好。這裡的人很講紳士風度,搞不好是因為這樣,習慣跟人保持距離,我其實覺得這樣很好,我還是不敢跟人太接近……』
『我爸媽給我一個帳戶,裡面錢多到用不完,聖誕節了我看到那麼多個零,真想買禮物給你。聽說你爸爸病了,你還好嗎璟明?我因為我離開了你,不在你身邊而非常難過,但是又覺得安心。你媽媽一定很擔心的,如果你現在還和我在一起,你媽一定會擔心更多事,是不是?奇怪,雖然這樣想,但我還是哭了……』
官璟明想要一封一封往下看,手卻不聽使喚,信裡全是他沒看過的衛和麟,衛和麟以前從沒這麼誠實地說過愛他,沒這麼坦率地表露自己的心情,只看了這些片段他就覺得,自己根本不是被甩被拋棄,衛和麟真的很愛他,他在他還沒想那麼多之前,就把一切都想到,所以離開了他……
官璟明一直到信封都被沾溼,臉上也感到熱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已經四年了,衛和麟給他的信,信封上都標好日期,最近的一封是上個月,他沒有忘記過彼此,也從沒停止寫信,雖然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雖然現在是早上,官璟明還是很想衝去月亮酒吧,他想衛和麟一定在那裡,如果不在,他把整個臺北市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把信小心地塞回大紙袋,官璟明快手快腳地換好衣服,拿了機車鑰匙就要走。
走到門口才想到那些信可以帶著,可以找個地方坐著看,就又回頭往房間走。
媽媽卻在這時候從房裡走出來,眼睛紅紅的,表情卻是帶著笑。
「要出去啊?」
「嗯。」官璟明答的篤定,心臟卻因為媽媽的表情而微微緊縮。
他不知道媽媽現在又是怎麼想的,之前說好的會不會變了?
「好,騎車要小心。媽媽晚上會煮飯,你可以——」說到這,官媽媽吸了一口氣,「帶朋友回來吃。」
官璟明眼眶又是一熱,伸手去握他好久沒有真的碰觸到的媽媽的胖手,一股衝動讓他甚至抱住了媽媽的肩膀,眼淚一下子就模糊了視線。
官璟明騎車飆到速限的邊緣,這對他而言是很難得的,可是沒辦法,他只想趕快到月亮酒吧,騎車十五分鐘的路程,他五分鐘多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