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一介俗人,祖上也沒有人煉丹求道的先例,怎麼會生出這麼個比道士還道士、清心寡慾的兒子來?多年前,他一怒之下,甚至曾下旨,就連太子的寢衣都得給他繡上龍鳳牡丹、花鳥蟲魚等符合他身份的圖案,越富貴越好,越華麗越好,但就這效果看來,是一點都沒有。
為他生下這個兒子的女人,孝賢德皇后,是與他少年結髮的髮妻,他給了她做為一個女人無上的尊榮,可她的臉,即使是透著她唯一留存在世上的孩子,也已經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這並不是因為建明帝本性冷酷無情,他只是一直都太忙。
忙著打天下,忙著爭天下,先給父親爭,然後給自己爭,最後忙著穩固天下治天下,實在沒有多餘心思浪費在女人身上。他兒女眾多,也正是因為雨露均霑的緣故。專寵,這個詞在建明帝的女人中是不存在的。
趙曦是嫡子,卻不是他的長子,在皇子中,他才排行第七。至於加上公主排第幾,建明帝就想不起來了。孝賢德皇后故世後,他沒打算費勁再給自己挑個皇后出來,所以,趙曦是他唯一嫡出的孩子。
和他所有兒子都不同,這個嫡子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不再敬畏他,不會在他面前誠惶誠恐。建明帝甚至懷疑,如果有一天自己跟他說把他廢了,他可能也就只是這麼清高高淡漠的“哦”一聲表示知道了了事。這樣的性子,讓他不知該苦笑還是欣慰。
因為自己從立太子當日開始就嚴厲的抑制了太子做為,到如今太子等於就是一閒人,實力比起他那些已經開始辦差的兄弟都不如。出於愧疚的心理,建明帝對這個兒子其他方面一直很寬厚,少有干涉他。
或許自己還得再好好想想吧。嘆了口氣,建明帝看著兒子,放緩了語氣,道:“那秋家小姐是怎麼回事?好好的姑娘家,逛青樓實在不像話……好歹也裝扮一下……你也是,悄悄接出來也就是了,鬧得這不成體統!”
趙曦很乾脆的低頭認錯:“兒臣知罪,是一時心急了。”
大概自覺跟兒子談這事有些自毀形象吧,建明帝的表情有些古怪,清了兩下嗓子,道:“你跟那秋小姐到底是怎樣?太后都來跟朕旁敲側擊了好幾次了。你那東宮至今還只有柳氏吧?你年紀也不小了,沒有子息不行。若秋家小姐有意,朕準她與柳氏東西並列,有孕即為正,即刻就讓宗室為你們操辦。”
關於太子的不近女色,做父親也是明白些的,並一直對此不滿。雖然把女人視作消遣的建明帝對所謂的兒女情長看不上眼,但對於這個古怪的兒子,若能動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趙曦沉默了一下,道:“兒臣尚無此意。”
建明帝聽他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忍俊不禁,有些同情又有些好笑的看著太子。心中直暗笑,說什麼尚無此意,兒子呀,你是還搞不定吧……
大宗師是那麼容易娶到手的?一入宗師,便不在世俗當中。當年太祖皇帝苦戀靜齋的徐仙子,懸後位而待,不也未能如願麼?這些一心沉醉於虛渺天道的人,性子那是一個比一個古怪,這秋家小姐半夜逛青樓揮金如土買小倌,料想也不會是什麼善主。
能看到這個一向高潔得彷彿人往他跟前一站,就要自覺俗不可耐的兒子跌落凡塵踢到鐵板,建明帝心中還是頗為暗爽的。
“把這個給她,讓她沒事別拿著太祖靈牌亂晃。”建明帝丟了一個小錦盒給趙曦,裡面是一塊雕著龍紋的玉牌,功用大概跟諸位皇子身上佩戴的差不多。想到長生拿著太祖玉靈牌叫開城門,建明帝的嘴角都有點抽搐。
趙曦接了,表情還是那麼清遠的無所謂,建明帝看著就頭疼,揮手道:“你下去休息吧。”
趙曦行禮告退,建明帝想起什麼,叫道:“跟秋家小姐說,何日得空,朕想見她一面。”趙曦點頭,頭都沒回。
建明帝扶額輕嘆,當父親難,當皇帝難,又當皇帝又當父親更難上加難。
“雙喜,你看我的這個兒子,真是什麼與世無爭,良善?”燭光下,建明帝的臉半陰半亮,說不出的深沉。
過了很久,都沒有聽到老太監回答。太子高潔或許不假,良善?開玩笑呢……至於是不是與世無爭,那次宮變之前,誰猜到了最後的贏家居然會是這個只會打仗的莽夫皇子?
建明帝也沒指望老太監會說什麼,徑直嘆息一聲。當皇帝,當父親,終歸還是前者更重要,如同當年他在皇權父子兄弟間的選擇一樣……
*******
太子東宮位於皇城的東側,離正宮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