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
她們明明在東樓聽小曲兒來著,主上還看人家跳舞看得捶桌子爆笑,不知哪個天殺的嘀咕了一句今兒西廂誰掛牌來著,天知道他家主上想什麼了,突然就說要來西廂坐坐……井兩眼露寒光,那位多嘴多舌的,最好祈禱別再讓他看見!
井都快哭了。
如果說帶主上逛青樓只是死罪難逃的話,那招小倌絕對是求死不能。
主上平日裡怎麼樣都好,就是某些個怪癖讓人實在無法理解。當初不喜女子,連沐浴更衣都預讓男子近身伺候的時候,從木頭臉的大師兄到深沉眼的先生,集體色變。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挑出青瓷幾位,以集體罷工相脅,主上這才應允,改變了主意,態度至今還勉強得很……後來聽說,從前是安鞅少爺暴走夫人哭著以死威逼,才讓主上一直未能如願,阿彌駝佛……
從此大家都知道了,在某些方面,主上她自有一套古怪的見解,千萬放縱不得。而且根本無法溝通,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力隔閡。
現在他居然敢帶她上“小倌”樓,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呀……
此時,邀月樓的老鴇也正一臉的痴呆。
可憐的媽媽,她跟著從東樓跑到西廂,這臉上的表情就一直這樣,沒緩過來。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呀,她從花魁混到老鴇,經營著這偌大一個邀月樓,東樓美妓花魁西廂俊俏少年,風月場上打滾幾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
往日裡也不是沒有女客上門,可那一般都是潑辣的婦人來砸場子打架的,就算偶爾有貴小姐好奇探秘吧,人那也只限於東樓,而且好歹總還穿著一身男裝,不管裝得像不像,大家心照不宣就是。
這讓人一眼都不敢多看的女子,照照耀耀的穿著一襲黑色華裙,東樓聽小曲看歌舞爆笑不說,居然還跑西廂招小倌,亙古未聞呀……
這到底是哪府上的貴人呀,難道是王府的郡主或者宮裡的公主?待會不會有人為了名聲上門來滅口吧?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呀,媽媽這頭,能留到明兒早上不?
不比東樓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熱鬧,嗜好小倌這口又能上得起這邀月樓西廂的,非富即貴,來頭都不小。所以西廂根本沒設大堂坐,都在二樓上面,一個個包廂相互隔開。客人在包廂內往下能清晰的看清場中人,外面人卻又窺視不到裡面風月隱事,著實是費了一番心思。
現在場中是一眉目清俊的少年。雙手橫持玉笛,一曲“梅花落”由高到低漸漸靜息。雖是說梅,但淒涼的笛聲似乎給這糜爛的夜帶來幾分秋意。笛音落下,很久都沒有人出聲。
他就是今日始掛牌賣身的小倌,夙歌。
年十五,原就是邀月樓出了名的清倌兒,早已名聲在外,今日專為他而來的此道中人極多。
發高束,袍飄逸,並沒有太多的脂粉妝飾,但在有某種特殊愛好的人眼裡,光其肉體,就已經足夠吸引人。十六、七歲正是最青澀卻又誘惑的時候。
少年拿著笛子垂手靜靜立在中間,表情說不上悲,也說不上喜,甚至不見其忐忑緊張,他微微仰頭,專注的看著遠處一處跳動的燭火。只有垂在身邊緊緊握著笛子,近乎要握碎的手,才能窺視到他心中些許不甘。
南蕭北笛,說得再好聽,捧得再高,也不過是個低賤人罷了。清倌兒,還能清一輩子?早晚有這麼一天。
他十歲就被親生父親賣到這邀月樓來,至今已經五年,能熬到今日才掛牌子,運氣已經是太好太好了。小倌不比妓女,同樣是賣身,小倌賣的就是個幼、稚嫩,等到上了二十,送上門都沒人要。這西廂,十二三歲的童子煙視媚行的到處都是,能留他到十五,媽媽對他已經很不錯了。
“一千!”樓上東側包廂內爆出第一聲叫價。這風月場裡清官兒掛牌,倒有些像後世的珍品拍賣叫價,價高者得。最後勝者不光得其初夜,還能連包一月,一月後,這名小倌就正式掛上花牌,賣藝也賣身了。
隨著第一聲開價,場面慢慢沸騰了起來。夙歌本身就極紅,吊了這麼些年,讓對他有心的人胃口都吊起來了,這價格立刻就攀得很高。
老鴇也顧不得再想包廂裡那位燙手的貴女了,豎著耳朵聽眾人的叫價,滿臉放紅光,眼珠子都似乎漸漸綠了起來。
虧得她忍住了,好吃好喝的供了五年,這一日還不得全回本兒了?雖說夙歌這五年也沒閒著,賣曲兒也沒少給她賺錢。不過小倌麼,到底賣身子才是正經的,胃口吊吊也就罷了,見好就該收,再拖幾年就不值錢了。看看,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