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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作了一個建議:“關帝廟的籤靈得很。小姐倒去求校籤,問一問。”

“不必!”藹如又不願涉於張皇,“我想這兩天總該有信來了。”

話雖如此,到底放心不下。她用那副“月老神籤”,焚香虔祝,佔得第五十籤。一看籤條,藹如大吃一驚,手腳發冷了——籤文是:“雖有善者,亦無如何矣!”明明是說:洪鈞病勢兇險,雖有名醫國手,亦救不得他的命!

怪不得不來信!她這樣想著,腦中頓時浮起洪鈞逆旅臥病,瘦骨支離,奄奄一息;既無親人,亦無憧僕,在雨夜三更,一燈如豆之中,等待閻王的催命符到的景象。接著視線模糊了,眼眶一陣發熱,湧出很久沒有流過的淚水。

就在這時候,彷彿聽得叩門的聲音。拭一拭淚,定一定神,側耳聽時,果然不錯,不但有叩門的聲音,還有說話的聲音:“藹如姊姊,怎麼這麼早就睡了?”

是霞初!她驚覺到滿臉淚痕,急忙答道:“睡了,睡了!不要進來!”

可是答得嫌晚了;門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藹如急忙背過臉去,而淚痕已落入霞初的眼中。

“來得不巧!”霞初的聲音中,含著無限的歉疚,“剛是你不願人打擾的時候。”

這句話恰好說到藹如心裡,立刻便有種知遇之感,同時也撤除了心中的藩籬,“你來得正好!”她轉過臉來說,“我心裡煩得很!”

霞初歷盡坎坷,飽嘗辛酸,深知她此時的心境。她所需要的是一個充分同情她的遭遇,能傾聽她的申訴,並且全心全力為她分憂的人。自己不見得能替她分憂,但既然她不討厭,就至少可以讓她有個發洩的機會,因而鼓勵地說:“藹如姊姊,你把你心裡的煩悶說出來,說出來就好過了。”

“剛才我求了個籤,很不好!”藹如說,“小王媽猜得不錯,一定是病了,恐怕病得很重!”接著便將求得的那支籤文,解釋給霞初聽。

霞初聽得心驚肉跳;但一開始便定了主意,非推翻她所求的那支籤不可!“月下老人只管人婚事,不管人生病。你求的這支籤,一定不靈。”她自告奮勇地說:“我來替你起個牙牌數。”

牙牌現成,“嘩啦啦”一聲倒在桌上,霞初很熟練地洗了一陣,然後將三十二張牌一字排好,分成幾段翻開—�是副極爛的牌,除了一個對子,什麼名堂都沒有。

“對子是三開不是?”

“不要緊!”霞初很輕鬆地說:“牙牌數要後面好,頭一副‘下下’沒有什麼要緊。”

誰知道第二副也是“下下”!這是霞初怎麼樣也想不到的。唯其如此,越發緊張,心想再來一個“下下”,萬事休矣!因此,洗牌的手都有些發抖了。

“莫非是我欠誠心的緣故?”她先自己引咎,為推翻自己所起的牙牌數作個伏筆。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地默禱:“天靈靈,地靈靈,菩薩千萬保佑!”

禱完翻牌,第一段翻開八張,一開頭便是梅花、麼五、紅九這三張牌連在一起,湊成一副“巧合”;藹如不由得欣慰地說:“有四開了!”

翻齊細數,一共十開是“上中”;霞初笑逐顏開地說:“貴人扶持,危而復安!”

“你怎麼知道?”

藹如知道她熟於牙牌數,但她不甚識字,只記得繫於每課之下,要言不煩的兩三句話,而不知其詳。所以自己開抽斗找出一本名為《蘭閨清玩》的書來,內中就收有牙牌數,翻到“下下,下下,上中”一課,果然佔得“貴人扶持,危而復安”;課文是一首七絕:“一文羞澀阮囊錢,心事還如百沸煎;且喜分金逢鮑叔,教人肝膽足圖全。”

這可以猜想得到,沒有信的緣故,是阮囊羞澀,心緒不佳。這話不必對霞初說,只告訴她:“三爺沒有生病。”

“是啊!我也在這麼想。萬一病了,上海、蘇州那麼近,為什麼不回蘇州去將養?就算在上海,亦總有他家的人在身邊照應,用不著替他擔心。”

這個說法很有道理,而且是極淺近的道理,藹如奇怪自己何以見不到此?再想一想,不由得臉上發熱。她平日頗以能“提得起、放得下”自負,不想一涉私情,意亂神迷,方寸之間有這樣深的蔽塞,不能不感覺慚愧。

※ ※ ※第二封信終於來了。接到手裡,藹如並不怎麼高興,甚至可說有些失望。因為薄薄地,已可料定不會超過三張信箋。

開啟來一看,比估計還少,只有兩張八行字。洪鈞說他發了前一封信的第三天,就回蘇州了,因為洪老太大的“宿疾復發”。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