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頭的李為止,卻是有意無意將二人的對話聽了去,心道很多人都有一顆避世之心,卓攖寧沒有,倒是胸有丘壑,很好。
但聽著幾人越發有說有笑,他忍不住站定,回身瞪視四人,做出一副嚴厲的樣子。
四人安靜了一陣之後,蕭顯又開始抱怨了,“李司教也不知哪來的火氣,好些日子了。都怪阿寧,開罪了他。”
攖寧白了他一眼,沒有做聲。看著緊跟公主走在前面的李為止的背影,她也很無奈。
這是在外頭,不在儀鸞司,不然她一定纏著他找出根源不可。現下關係尷尬,她也很納悶。
一行人跟著蕭老,繼續往前走。沿著青石磚瓦埋成的曲徑通幽小道,又經過兩座拱橋,彎彎拐拐地約略走了一刻鐘,終是到了。
蕭老家房子很多,院子也很大,人丁卻是很少,除了他和老妻,以及一個十歲大的孫兒,再無旁人,住下這一行八九個人,倒不覺擁擠。
安頓下來之後,公主李令月一直在盼著什麼。住在蕭老家的兩個尋寶的青年一回來,她便讓宋珍珠將二人攔下了,並出示了身份,要此二人去請他們頭領來見。
蕭老口中讚許的那個又會說笑話,懂得又多,長得又俊的年輕人很快來了。
他步履輕揚,笑容開朗,便是知道自己要見的人是這個國家的公主,也沒有分毫謹慎和該有的穩重。
當他走近些,都能看清他的臉容時,李為止以及他的長信之徒,都感到分外吃驚。
此人,不是劉十三郎劉九陰麼?
而當劉九陰從幾個長信之徒當中一眼看到攖寧之時,他原本坦蕩的神情忽然一滯,也吃了一驚,心中更是生出幾許歡愉。
上了戰場的人,終歸是活著回來了。他還時常想,她會不會死在戰場上呢!好在是,回來了。
劉九陰沒有想過自己陡然見到活著的攖寧,心裡頭原來這般慶幸。
不過,此刻倒不是關注她的時候,更不是與之說話的好時機。公主近在眼前,他不能不應付。
“劉公子要尋的寶貝,尋得如何了?”李令月開門見山,直言問。
劉九陰笑得隨性,道:“很遺憾,還未有進展。”
“那倒是我高看你了。”李令月笑容裡不無嘲諷,“我以為你拿到了藏寶圖,又拿到了鑰匙,就能很快拿到我們都想要的東西,到頭來卻是連地方都沒找著。”
劉九陰斂了笑,神情之中突然生出幾分陰鷙。他直看著李令月,道:“若不是我請的尋寶高人偏生在進山之後突然跑了,我會找到現在?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花在他身上的銀錢不少,承諾的好處也不薄,不辭辛勞找到這裡,為何還跑了呢?這下見到殿下您,我算是明白了。”
李令月笑著,並不否認是自己從中作梗。
“那殿下此番來,可帶了懂得分金定穴的高人?”劉九陰說著目光往李令月身後的那些人瞧了瞧,“是哪一個啊?”
宋珍珠剛要邁步上前,李令月卻開口答道:“長信之徒卓攖寧。”
宋珍珠自是一驚,忙收了跨出半步的腳。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攖寧身上。攖寧更是一臉詫異和惶惑。
公主帶她來,是要她分金定穴的?
蕭顯和趙四方則是面面相覷,索性連“分金定穴”是個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她?”劉九陰的目光在攖寧身上流轉,雖不相信她有這等本事,但卻覺得有趣極了。
李令月也側身轉向了攖寧,道:“卓攖寧出自洛城卓家,卓太傅的孫兒。卓太傅當年是何等人物。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山川百合,無有他不知無有他不曉的。當年先帝征戰四方,招兵買馬借了不少死人的銀錢,老一輩的朝臣皆有沾染,卓太傅習得分金定穴之術,更是幫了不少忙。”
然而,事在當年是幫了忙,立了功,傳世下來,卻成為祖父最不堪提及的汙點。
攖寧不禁低垂了眼睫,神思裡不無哀慼。
李令月接著道:“卓攖寧身為卓太傅的孫兒,對分金定穴之術,自有些瞭解。尋找前朝楚王墓的事,她自然做得到。”
攖寧頓時抬起頭來。她哪裡會什麼分金定穴尋死人墓?祖父與之說道過一些,也僅限於什麼樣的風水寶地適合埋葬什麼樣的人,並無其他!可抬眸瞧見的,卻是李令月示意的目光。一剎恍神過去,她忙做得鎮定自若,而後拱手道:“願為公主殿下效勞。”
李為止驚忙走近她,壓著聲音嚴厲道:“休要胡言!”
攖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