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間的門,走進了浴室。
他摸索著牆壁上燈的開關,往下一按,浴室燈光大亮,潔淨的白瓷磚亮得晃眼,空間也挺大的。
與他正對著的,是長達兩米的白色浴缸。
花雅呼吸猛地一緊,心臟是瞬間被攥緊的絕望。
他身體有些支撐不住地往洗臉檯旁踉蹌,連帶著大腦也開始暈眩,眼前的浴缸湧出了血,猩紅的血,如浪潮一般朝他襲來,似乎想將他給吞沒。
浴缸,血
浴缸,血,全部都是血。
花雅閉了閉眼,想要逃離這裡,但他此刻看不清路,視線已經被血紅給包圍。
他的左腳有傷,在往後退時沒站穩,肩胛撞到了物品櫃,發出呲啦的響聲。
浴缸裡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流,花雅靠著瓷磚,緩慢地,洩力地坐在地上,一向自持的面容有些崩潰,他感覺自己已經浸泡在血海里,渾身黏溼,鼻息間全是血腥氣。
過往的片段加快了倍數不停地在他腦海裡循壞,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花雅?花雅!”
門外有人在喊。
花雅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他緊閉著雙眼,感覺已經快要窒息。
江旋一腳將門踹開,看到的就是少年將自己身體蜷縮坐在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花雅”江旋心臟快跳,胸腔大幅度起伏。他以為花雅是沒站穩摔倒了,可眼前的情況似乎並不是摔倒這麼簡單。
花雅聽到聲音,把手放下來,額前的碎髮已經完全被汗浸溼了,面容蒼白,唇色慘淡,抬頭,淺棕色眸子空洞無神地看向江旋。
他腦袋裡彷彿有一股電流直震著耳朵,散發出嗡嗡的耳鳴,他似乎是看見了救命稻草,朝江旋伸出了手,嗓子啞得厲害,“走,帶我走好不好?”
江旋是將花雅打橫抱出浴室的。
花雅沒有洗澡,渾身卻還是像被水打溼了一樣,冷汗已經包裹著他的身軀,他整個人渾渾噩噩,不知道現在在哪兒,抱他的人是誰,只知道那浴缸有血,全部都是血,朝他湧過來的血。
他胃裡一陣抽痛,掙扎著下來,咚的一聲跪在垃圾桶邊,開始乾嘔,修長的脖頸上面青筋盡顯。
江旋焦灼地扒拉了下他的寸頭,掏出手機打算撥出急救電話。
“別打,”花雅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兒,嗓子已經聽不出原本的聲音,“別打。”
江旋無言地看著花雅,劍眉緊蹙,蹲下身輕拍少年單薄的背脊骨,又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
造成的應激反應只是乾嘔,胃部的抽痛緩和了一些,花雅接過水杯漱口,隨後單腿屈膝,坐在冰涼的地板靠著江旋的床,抬手揉著自己太陽穴。
過了幾分鐘,耳鳴退去,大腦清明,他逐漸緩過來了。
開始覆盤剛才的過程。
花雅閉著眼,知道江旋一直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可能有探究,疑惑,驚慌,無措,估計更多的還是不解。
不解自己像發病一樣的癔症,不解為什麼只是進去洗個澡,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江旋沒有開口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有煙麼?”花雅疲憊地問。
衣服布料的摩擦,江旋抽出一根菸喂進了他的嘴裡,打火機“啪”的聲響,菸草點燃,尼古丁順著口腔進入肺部。
“真的不用去醫院麼?”沉默了半天,江旋終於開腔了。
“不用,”花雅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修長的指尖彈了彈菸灰,“剛我的樣子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江旋也順勢靠坐在花雅旁邊兒,叼了根菸湊近他,藉著菸草的燃燒,沉悶地應了聲,“嗯,你這是怎麼了?”
“不能看見浴缸,”花雅說,輕笑一聲,“很奇怪是不是,就像是一種過敏反應,有些人不能吃芒果,有些人不能吃乳製品,我就不能看見浴缸。”
“之前浴缸帶給你過不好的事情吧,”江旋說,“應激創傷障礙。”
“差不多。”花雅說。
“什麼不好的事兒?”江旋沒想那麼多,脫口而出。
花雅沉默了。
“啊,抱歉。”江旋反應過來,立馬道歉。
“你快去洗吧,”花雅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再不收拾咱倆今天晚自習一節都沒得上。”
“你真沒事兒了麼?”江旋抽完煙泯滅菸頭,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真沒事兒了,”花雅嘆了口氣,“緩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