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看了好一會兒,便興致缺缺地站起身,順手還帶走酒罈子,搖搖晃晃地,在自己呆了一年多的桃林裡走走停停。
一圈又一圈,地上的桃花瓣被她毫無章法的步伐開出一條小道。
繞了好幾圈後,竟然又回到了那張石桌,男人還在那裡調息。
她醉意越濃,臉上的笑意便越深,乾脆也不走了,坐在一棵花開茂盛的桃花樹下,任由三千青絲散落一地與地上桃花交融,一手執酒罈昂頭痛飲,一手抬起,企圖去接下隨風落下的桃花瓣。
“龍麒。”
她痴痴笑著,啪嗒一聲將酒罈子放在身側,緊接著身子後仰,靠在桃樹杆上。
“我給你那天沒有說完的故事好不好?”
正在閉目調息的男人沒有絲毫反應。
她沒有在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間也出現了恍惚。
“有一個女孩子,一出生就被人遺棄……”
聽說宿清是在七月七那天被遺棄的。
只是她很少在意這個問題,久而久之,她便忘了自己是在鬼節那天被真正親人所遺棄。
“好不容易被一戶普通人家收養,有了一個快樂的孩童時光。”
也不算是好不容易,她被一戶普通家庭撿了回去,養父養母是普通上班族,只是兩人身患不孕不育之症而被人歧視,性格也因此極為溫柔軟弱。
但她是他們唯一收養的孩子,對她疼愛到骨子裡。
那時她不知道親生和撿來收養的區別,她只知道,她有一對非常愛她的父母。
直到她被班上同學嫌棄她、罵她,不再跟她一起玩兒,說她是撿來的小孩兒,說她父母有病根本生不出小孩兒,說她是野孩子……
然後,就是她犯錯誤的開始了。
她學會鬧脾氣、學會任性。
她開始不喜歡回家,也不喜歡和父母撒嬌說話,還會無端端發脾氣。
她把所有的錯都歸在了養父母身上,怨他們自己為什麼是野孩子,怪他們為什麼有病。
她看不到養父養母那受傷的神情,也不理解什麼是領養什麼是不孕不育。
結果,她的報應來了。
“八歲那年,女孩兒身邊發生了一場意外。”
因為不想回家,她故意背不出課文而留堂,最後才迎著最後的晚霞,和鄰居的兩個還願意和她一起玩的小夥伴一路嬉戲打鬧著回家。
那輛大貨車衝過來的時候,她剛好因為腳下的鞋帶鬆了,蹲下來繫鞋帶。
她繫好鞋帶站起身,剛要追上她的小夥伴時,令她到死都忘不掉的畫面出現了。
好多血。
全都是血。
她身上、臉上、頭髮上、地上全都是。
滿目的一片血紅。
——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宿清忡怔地看著眼前紛紛落下的桃花雨,眼睛一紅,彷彿還能見到當年的那場車禍,以及在她眼前,毫無預兆噴灑出來的鮮血……
下一秒,她猛地拿過一旁的酒罈,昂頭一陣狂飲。
任由眼淚伴隨著溢位來的酒滑落。
——
意外發生得總是讓人防不勝防。
那場車禍,司機緊急剎車後車身偏移撞上了馬路邊的居民樓,司機當場死亡,居民樓裡的一個老人受了重傷後救治不及時也死亡。
她的兩個小夥伴……也當場死亡。
那兩個小夥伴都是家裡的獨生子。
自己的孩子出了意外死亡,為人父母怎麼接受得了,並且他們也因為早些年的計劃生育而做了絕育手術,這輩子是無後了。
不可避免的,他們將所有的錯,都歸功於唯一活下來的宿清身上。
她已經被嚇得忘了哭,呆呆傻傻地,任由他們洩恨般對她拳打腳踢,任由自己的父母不停鞠躬道歉、甚至跪在地上,祈求原諒……
“女孩兒的養父養母家裡並不富裕,無計可施之下,他們選擇用命去償還那兩戶人家。”
養父養母被鄰居的兩戶人家沒日沒夜的咒罵要求賠償,整天以淚洗面,不久便丟了工作。
一個普通的家庭哪裡有那麼龐大的數目去賠別家人的兩個獨生子?
在重重壓力中,他們只好選擇了一命償一命。
自從出事後,女孩兒被嚇傻了,也被打傻了,罵傻了,卻沒有人再管她,再多的愛,在現實面前,都會變成枉然。
她每日每夜呆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