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經常需要幫助的有兩種病人:一是患有慢性前列腺炎的患者;二是糖尿病患者。前者是男性老年人的常見病、多發病,表現為慢性的不定位的腰痛、排尿不適等症狀;後者則是一種常見的內分泌代謝性疾病,其典型的臨床表現為:三多一少,即吃得多、喝得多、尿得多和體重減少。這兩種疾病不僅會給老年人帶來身體上的不適,同時還會給他們帶來很多精神上的困擾。
馬爾文就是這樣一位患有前列腺炎的老人。他雖然要以輪椅代步,但夜間卻堅持不用尿壺,而必須起身坐輪椅去廁所。幾乎是從他一上床開始,他就打燈通知我,他需要如廁。於是我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到他房間,幫他起身,坐上輪椅,推到廁所,然後再送他回到床上。但他上床不到半小時,又會打燈告訴我,他還需要再去廁所。於是,又是一番從頭到尾的折騰。此外,再加上還要給那些完全不能動的老人定時定點地換尿布、翻身等等,一夜工作下來,真是筋疲力盡。
然而,工作上的辛苦還是次要的。與老人之間語言上的溝通是否良好,才是我最關心的,因為這直接關係到護理質量的問題。
我當時雖然是邊工作邊努力學英文,但是語言障礙的突破並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需要一個長時間、不懈的努力才能實現的一個內在的飛躍。
於是,終於在一天夜裡,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在我管的老人中,有一個叫貝麗爾、患有慢性焦慮症的老夫人。這種病是以焦慮、緊張、恐懼為主的情緒障礙。慢性焦慮症又稱為無名焦慮,即患者說不清恐懼什麼、擔心什麼,卻表現為惶惶不可終日,似乎總是等待著什麼不幸的發生,而且常會有一些突發奇想的問題困擾著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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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勤慎肅恭(7)
那一天夜晚,本是個平和的夜晚。月亮高高地掛在悠遠的夜空中,只有淡淡的浮雲,映出一絲絲憂鬱的條紋。我獨自坐在寂靜的夜裡,老人大多已進入了沉沉的夢鄉。多好啊,平安就是福。
然而不!有人的地方怎麼能沒有事呢?!就在我悠閒自得的時候,貝麗爾房間的指示燈亮了。我便飛快地來到她的房間。她的房間處在走廊的盡頭。那是一個潔淨雅緻的睡房。一張舒適的單人床擺在屋子的中間,右側是一張精緻的小沙發,左側是一張床頭桌,上面放著一個玻璃雕花的小檯燈。床中間睡著瘦小的貝麗爾。我看看她,輕聲問:“我可以幫你做什麼?”誰知她答非所問,眼裡寫著巨大的疑問,“你要殺了我嗎?”我突然懵了,如墜入五里霧之中。再問,貝麗爾仍是同一句問話。我不明白,但又不肯明說。於是,我犯了初來美國、不精通英語的許多東方人愛犯的通病,即不善於搖頭說“NO”、卻愛點頭說“YES”。誰知當我說了“YES”之後,貝麗爾臉上的疑問更濃了,伴著緊張與恐怖,她睜著一雙迷惑的老花眼,直直地瞪著我,好像要把我的心看穿似的,但卻再也不說什麼了!任憑我怎麼問,她也不回答了。我只好回到我的辦公室。
誰想我剛剛落座,貝麗爾的指示燈又亮了。可憐的貝麗爾可能是想,或許可以找到一個美國護士來問個究竟。但,不幸的是我又出現了。她又問:“你肯定,你是想殺了我嗎?”我仍舊含糊其辭。
但當貝麗爾第三次打指示燈時,我感到這中間一定是出了什麼“雞同鴨講”的岔子,於是拉上了一個美國護士助理和我一塊去。這才搞清了貝麗爾的問題,原來是這樣的一個“人命關天”的大問題,難怪貝麗爾不搞清楚,就無法入睡呢!當時我感到既尷尬又內疚。經過美國護士助理的一番解釋,貝麗爾才算打消了疑慮,安心入睡了。
但這件事就像一塊小小的石子投進了我湖水一樣平靜的心中。只因為語言上的問題,我非但幫不了想要幫的人,反而使她雪上加霜,讓貝麗爾承受了本來不該承受的心理負擔。我想我現在是身處異國他鄉,護理著一群白面板、黃頭髮、藍眼睛、以英文為母語的美國老人,光憑著一顆赤誠的心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儘快地掌握好能與他們溝通的語言。這樣才能更好地進入他們的內心,懂得他們的情感,瞭解他們的需求,才能助他們一臂之力。
於是,我迫不及待地要拜師學語言。
4貝蒂恩師教學有方
我是幸運的。沒過多久,我認識了貝蒂,她是個退休的高中英文老師。對我來說,貝蒂不僅永遠是位可敬可親的師長,也是一個忠實可靠的朋友。她牽著我的手就像母親牽著女兒的手,陪著我一步步地走過了那段艱辛而又快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