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測一遍。
交班時間,陳曼在分診臺碰到了繃著臉的鐘嚴。
她塞了塊軟糖,語氣漫不經心,“自從鍾主任帶了學生,我們的學生集體減負。”
心電圖是急診規培的第一課,理論上,應由所有規培生共同完成。
“鍾主任真有心機,把自己的學生教得這麼好,等著給你長臉呢?”
“聽說小時記住了全區患者基本情況?真有你的風範。”猜到他不會理,陳曼繼續,“他為了搞清楚十八導聯,就差把保安也問了,怎麼就不問你?”
鍾嚴知道她是故意,冷冰冰道:“你很閒?”
“等著值夜班呢。”陳曼把糖紙攥成團,“但你怎麼不走,很閒還是當勞模?”
距離鍾嚴下班,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鍾嚴看錶,草草算人數,“你跟他說先回去,明天再做。”
“你自己怎麼不去?”陳曼自問自答,“行,當好人的事除了鍾主任,誰不喜歡幹。”
臨走前,陳曼說:“你也回去吧,放心,肯定完成任務。”
陳曼在病房找到了時桉,“還剩多少?”
時桉頷首,叫了聲陳老師,“七個。”
“餓不餓?”陳曼溫柔道。
時桉吸了下肚子,“還行。”
“先回去吧,明天再做。”
時桉搖頭說不用,他哪敢。
陳曼接過剩餘患者的名單,“這幾個病情穩定,可以隔天,成天做他們也煩。”
時桉偷撇空蕩蕩的辦公室,原地未動。
“放心,人早走了。”陳曼幫他擦掉電源,“你辛苦點,明天提前半小時來,很快能做完。”
“好,謝謝陳老師。”
陳曼把兜裡的麵包塞給他,“拿著路上吃。”
時桉心如暖陽,怪不得都叫她曼天使,和魔鬼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換掉白大褂,時桉咬著麵包,小跑著打電話,“媽,我剛下班,您和姥姥別等我了。”
“主任留我學習來著,晚了點。”
“我知道了,你們先吃。”
“不用,這個點堵車,打車還不如公交。”
“我吃了個麵包,不餓。”
“嗯,科室老師給我的。”
時桉站在省院對面公交站臺,晃著廣告單扇風,“放心吧媽,我上車了。有空調有座,不熱,到家再說。”
幾米外,站臺邊,停著輛藍色跑車。
手機在副駕駛亮起,來電顯示是【媽】。
公交車駛離,站臺空空如也,鍾嚴接通電話。
“好不容易家庭聚會,就差你了。”
鍾嚴換了手,發動汽車,“馬上到。”
*
上班第一天,到處是下馬威,但回來能吃到媽媽的菜,之前的怨氣煙消雲散。
時桉低頭扒拉米飯,媽媽在旁邊扇風,姥姥一個勁兒夾菜。
姥姥滿眼心疼,“瞧把我們桉桉累的,都瘦了。”
“姥,您太誇張了,沒瘦。”
“那也辛苦娃娃嘍。”
時媽媽又盛了碗飯,“剛上班肯定辛苦,多鍛鍊鍛鍊沒壞處。”
時桉點頭,繼續悶飯。
時媽媽:“今天適不適應?”
“還行,比我想象中還忙。”
“帶你的老師怎麼樣?”
時桉表面說:“挺好的,是我們科室最年輕的主任醫師。技術頂尖,特別厲害,對我也不錯,親力親為,很負責。”
時桉心裡想:挺狠的,是我們科室最狠毒的主任醫師,技術頂不頂尖暫不清楚,厲不厲害也不知道,但對我像見了仇人,恨不得搞死我。
時媽媽欣慰,“那就好,跟老師好好學,不懂的勤著問。”
時桉保持微笑,“嗯,我知道。”
問是不敢問的,明天能活著就知足。
但白天當魔鬼的人,夜晚絕對會遭報應。
*
鍾嚴打了個噴嚏。
鍾媽媽遞紙,“感冒了?”
“沒有。”鍾嚴揉揉鼻尖。
“最近你們科很忙?”
“急診哪有不忙的。”
鍾媽媽:“你當年跟我學牙醫,也不至於這樣。”
“免了吧。”鍾嚴想想就怕,“我寧願每天做心肺復甦,也不想成天看口腔。”
鍾媽媽隨他笑,夾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