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南大參加自主招生,結果暈倒在廁所,要不是老太太發現了送我去醫院,後來又幫我辦助貸,寫推薦信,介紹我和你爸認識,能有現在?”
“不說知恩圖報,這是幾十年積澱的感情,對吧,老爺子和他女兒關係僵了這麼多年,但獨生女不可能僵一輩子,這小姑娘是兩邊都捧手心裡的,咱們替老兩口多照看點,讓老兩口老了家庭能和睦,你說是不是應該?”
陸允信沒反應。
明女士循循善誘:“媽知道你厭煩人情往來,一直以來都沒說過你什麼,而且這次只是讓你照顧照顧人小姑娘,輔導個功課啊,吃個飯啊,年齡相仿帶小姑娘逛逛南城好玩的地兒啊,又沒讓你以後娶人家,你扭個什麼勁兒啊……”
明女士又唸了一陣,下通牒,叨叨“甜甜這麼可愛臭小子沒眼光”掛電話。
陸允信扔了手機。
緊接著,沈傳一套大招碾壓戰局,三人又開下一把,再下把……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甜姐兒挺好玩的,今天下午你倆都睡著那陣,地理老師問一整天都有太陽可能是什麼地方,他本來想講南極北極什麼鬼的極晝,結果甜姐兒順嘴接,”沈傳學,“英國不是叫日不落嗎……把大家逗得不行。”
沈傳就是船長,在學校坐馮蔚然後面、陸允信旁邊。
說著,他灌了口冷茶,搗一把要睡著的馮蔚然,一邊朝椅背上癱一邊接著道:“聽我在三中的哥們說,甜姐兒在三中可是團寵級別……你說她成績好,身上又沒有一些學霸酸溜溜那勁兒;你說她可愛,偏偏她又能端住架,同學幾年除了她幾個死黨基本都不知道她家人啊,家境啊;但你要說是女神,她又能裝瘋賣傻和大家鬧作一處……”
馮蔚然換個姿勢把腿叉桌上:“你沒看甜姐兒才來多久,東郭啊,秦詩啊,誰不甜甜甜甜地叫。”
“怪不得我哥們原話吹什麼……所有人都喜歡她。”沈傳從桌前的抽屜裡摸出根棒棒糖。
“也不一定,”馮蔚然搶過來,吊兒郎當搓著紙,嘴朝沉默一晚的某人努,“允哥不就不喜歡嗎——”
“我為什麼要喜歡她?!”陸允信毫無徵兆地出口。
馮蔚然和沈傳齊齊看向他。
陸允信驀地推了鍵盤,眉目裹著難見的鬱色和煩躁。
第5章 《斷章》
馮蔚然和沈傳面面相覷:“就是說的你不喜歡啊,你怎麼這麼……誒誒,允哥去哪兒?現在才六點,公交都沒開。”
陸允信掄了一下馮蔚然的肩膀。
“回家。”
這個時候的城市還沒醒。
一片安靜中,有車輪軋在馬路上的“嘩嘩”,不怕冷的蛐蛐在灌木裡哼哼,以及路燈下一盞遞進的長影。
步伐散落,像踩著情緒。
………
南大給老教授和科研人員分配的房子是複式公寓,一層兩戶,總共五棟排在一起,圈出個小花園。
出花園左走一百米,便是飽受讚譽的教職工食堂。
陸允信經過的時候,碰到了江甜……的外婆,程陳秀清。
“程奶奶。”陸允信禮貌叫人。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這個點才回家。”老太太眯眼看清人,朝他招招手。
陸允信走過去。
老太太把飯卡仔細地裝進夾襖隔層,扭頭叫師傅多拿個紙袋子,分出兩個包子裝了遞過去:“你媽估計還沒起來,第二籠還要再等會兒,你先吃著墊墊肚子,別餓出胃病。”
陸允信推辭:“沒事,幾步路到家。”
“到家自己下個面也要時間啊,”老太太不容置疑地把袋子塞到他手裡,“我家小姑娘昨兒回來晚,估計起來都中午了,還不如你趁熱吃了。”
說著,拍了拍陸允信的胳膊,“你呀,就是吃太少,正長個呢,結果寡瘦寡瘦的,男孩子還是要身上有點肉,結結實實才好,你看新聞聯播上那些主持人,王寧啊,羅京啊,誰不是方正硬朗,聲音洪亮……對了,”她想起來,“中午和爸爸媽媽一起過來啊,叫老頭給你燒排骨!”
“太麻煩您……”陸允信見老太太彎腰,接了鑰匙幫忙開啟腳踏車鎖。
“你這孩子再見外奶奶可要生氣了,”老太太道了聲謝,靈活地抬了剎車坐上去,“我去買菜,中午記得來啊。”
冷風拂過,陸允信攏了攏衣領,從包裡扯張紙擦了兩下手,慢條斯理開啟熱氣騰騰的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