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女人氣得要捶牆,但一想到自己在偷聽,她忙縮回手,大氣不敢出,注意力全在周從嘉的電話上。通話內容枯燥乏味,陳佳辰興致缺缺總是走神,心裡正琢磨著自己該什麼時機衝進去好,書房內忽然傳來陣陣怒吼:
&esp;&esp;“關起來做什麼?你們想幹什麼!交待了多少次,做事要過腦子,過腦子!是,在他們進京前攔住,這點你做得很好……但是呢?截訪後你就這麼打算的,嗯?”
&esp;&esp;“你問我,你還問起我來了?我說這周別給我惹事,你拿出的方案就這?你曉得他們有沒有同夥?你摸排工作做到位了?”
&esp;&esp;“等我指示,呵,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吧?哦,真不知道……嗯,明示是吧,會不會繞路,會不會組織人找他們談談話,啊?你帶他們回來的時候多逛幾個城市不好嗎?西邊景色那麼好不去看看怎麼行……維穩經費這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問誰說的,你就說我說的……人找齊了再來向我彙報!”
&esp;&esp;隨著手機摔向桌面的聲響,周從嘉重重地跌回椅子,面色鐵青,對著空氣連罵了好幾句“沒用的東西”,看樣子氣得不輕。
&esp;&esp;他還好嗎?此刻陳佳辰只怨自己沒能力沒本事,恨不得立馬衝進去把周從嘉摟在懷裡好生安慰,為他遮風擋雨。她悄悄探出一丁點兒發尖兒,瞧見周從嘉正用左手撐著下顎,好像睡得很安詳。
&esp;&esp;女人感到疑惑,遂想起周從嘉曾告訴過她,人有時候需要恰當好處地表現憤怒,但並不代表自己真的生氣了。那他現在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呀?到底要不要進去安慰他呢?
&esp;&esp;正當陳佳辰舉棋不定之際,周從嘉的電話又響了。她連忙縮回腦袋,身子緊貼著牆面,豎著耳朵繼續偷聽周從嘉講電話:
&esp;&esp;“老弟啊,有何貴幹?你說……嗯嗯,你說我啊,我可慘哦,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有些人我已經指揮不動咯,我跟你說剛剛徐敏給我打電話,他……”
&esp;&esp;“哼,我當然知道他在搞什麼鬼,不就是頂頭上司——我的老部下,前不久進去了麼,還是留置……你說的沒錯,就是想擺我一道。”
&esp;&esp;“他以為他又行了,他媽的,吃裡扒外的玩意兒……嗯嗯,我沒事,不用擔心,我心態好得不得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同歸於盡……哈哈,我說笑的,老弟放心,你那邊我都安排好了,拖累不到你的……好,這幾天保持密切聯絡。”
&esp;&esp;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沒完沒了。周從嘉或談笑風生,或嬉笑怒罵,或語重心長,情緒轉換之絲滑,就連陳佳辰這樣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男人是她見過的演技最精湛的演員。哦不對,演員已經不足以形容他了,他已經是一個世間少有的表演天才。
&esp;&esp;陳佳辰的思緒越飄越遠,不知怎麼著,她想到女兒離家前找她探討的忒修斯之船。所謂忒修斯之船,是一位名叫普魯塔克的作家提出的悖論:如果把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逐漸替換,直到船上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esp;&esp;當時周政和嘰裡呱啦講了一堆女人聽不太懂的話,最後她眨著大眼睛苦惱地問道:“媽媽,以後的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我很喜歡媽媽,但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是現在的媽媽,還是媽媽的現在……萬一以後你變了,變得讓我不喜歡了,那我還要繼續喜歡你嗎?”
&esp;&esp;出於愛的本能,陳佳辰緊緊抱住女兒,顫抖著聲線回答她:“媽媽不會變的,永遠不會變。媽媽愛你,最愛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媽媽永遠愛著你。”
&esp;&esp;可是人真的不會變嗎?陳佳辰透過狹窄的門縫繼續窺視著屋內的男人,埋藏在心底的濃重恨意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瞬間蔓延至身體的每個角落。
&esp;&esp;陳佳辰忽然就明白了日常相處中那種似有似無的彆扭感從何而來,原來她討厭周從嘉,準確地說,她討厭的是現在的周從嘉。
&esp;&esp;女人的腦海裡湧現出一幕幕清晰的畫面,少男少女天真無邪的笑容,真摯坦誠的對話,無憂無慮的玩鬧……婚後明明也有許多幸福的瞬間,可是怎麼一個個都模糊不清呢?
&esp;&esp;越是懷念過去的他,就越是憎惡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