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命令你站住,少校。”繆勒森中尉說,“作為帝國的軍人,請不要公然違抗命令。”
利安德少校用眼角瞟她一眼,沒有放下木倉。跟隨他來的三個士兵也迅速掏出木倉指向中尉。
“全都給我放下武器,每一個人。”公主一字一頓地說,“利安德少校,你的子彈不能傷它絲毫。仔細聽好,這條龍還有用處——而且對我意義重大。”
“我想陛下不會希望毀壞他皇宮的邪惡生物被寬恕。”
伊琳擋在他的木倉口前:“我會向他解釋。現在,放——”
然而由於立功心切,或是出於固執的榮譽感,又或者某種無法解釋的理由,利安德少校將木倉口向上一抬,還是扣下了扳機。一瞬間繆勒森中尉已經推開了他的木倉杆同時將他按倒在地,她身後計程車兵也開木倉了。
一聲短促的尖叫。伊琳轉過身,正看見三個魔法師其中的一個歪著身子倒在地上。另外兩個人竭力維持,但魔法陣上發出的微光還是驟然消失了。
片刻的沉默。接著龍飛躍到空中,而所有士兵手裡的木倉都朝它開火了。
相忘
睡吧,睡吧,一個聲音說。四弦的雲杉木琴在爐火裡化為灰燼。
要睡到什麼時候去呢?卡爾覺得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久到忘記了很多事。是一些很重要的事,但他忘了。
他做了很多夢。老黑龍比昂柯莎說夢的發生是很短暫的,但他的夢一個接著一個,綿延了上百年。在這些夢裡他重複地度過那些時光,重複了上千年。
不該有那麼久。有人還在等他,有人還在呼喚他。但他忘了。
睡吧,睡吧。那個聲音說。三頭的知更鳥正齊聲歌頌沒藥與丁香。
於是他繼續沉睡。
他知道在一些夢裡所看見的都是發生過的事情,這些夢只是簡單的重複而已。
他從自己的石卵裡滾到堅實的地面上,同時老黑龍用皮翼尖端輕輕把他從碎殼和灰燼中撥出來,支撐他用四條細短的腿站立。那時候比昂柯莎對他來講大得像座山,翅膀寬得可以直接遮住天空——當然那也許是因為老黑龍蟄伏的火山口太狹窄了。
他邁開腿跌跌撞撞走了兩步,抱住自己遇到的第一塊石頭啃起來。很難吃,所以他噴了一道火焰把它燒得焦黑。還是很難吃。他扔掉了石頭,爬到一邊啃起了老黑龍身上的鱗片,把她閃亮的黑鱗片刺穿了兩個小洞。
比昂柯莎慈愛地哼笑兩聲,輕輕抬爪把他扇飛出了火山口。
啊,誰小時候不會犯傻呢。況且龍的幼年期是很長的,這讓他有了更多理直氣壯犯傻的機會。
老黑龍比昂柯莎年紀太大了。她避開人類,幾乎不吃東西,也很少很少飛起來。在紅龍孵化二十年之後,有一天她卻忽然張開了翅膀。
“是時候去迎接新成員了。”老黑龍說。
卡爾長得很快。剛過完第二個夏天他就開始飛到山林裡捕獵,十五個夏天之後他弄懂了怎麼變形,開始下到山腳的村莊裡尋找更好吃的食物和更多的樂子。
但無論他怎樣拼命揮動年輕強壯的翅膀也追不上老黑龍。他跟在黑龍夜幕一般寬廣的翅膀掀起的氣流裡滑翔,穿過絲絮一樣輕軟又潮溼的雲層,一直飛越過整片大陸。
第三次日落時,他們趕上了聖山頂峰光柱的降臨。那道從另一個世界發出的光帶來了另一顆石卵。
卡爾覺得很難想象他自己,或是山一樣大的老黑龍,也都曾經在這樣小的空間裡呆過。那是個很有意思的玩意,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的圓,在光線下還會變幻顏色。只不過也不能吃。
“我那時候也會變顏色嗎?”
“不會。”老黑龍說,把腦袋倚在山岩上蹭著,打磨鱗片,“你會忽然冒起火來,所以我一般把你扔在水裡,一池子水被燒乾了之後再換個地方。”
聽起來真無聊,所以他把石卵頂在手指尖上轉動它,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在日光底下飛快地變幻顏色。
老黑龍護著那顆石卵,把他趕下山去了。他會這麼容易被打敗嗎?當然不,所以他走時把石卵也偷偷帶了出來。
只過了兩天,新生的藍龍就在他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爬出殼來了。
卡爾從路邊跳到樹叢裡,用人類的雙手從背囊裡倒出一大把破碎的卵殼和顏色詭異的粘液,舉起中間四條細腿一雙皮翼翅膀的藍龍——隨後立刻意識到這個東西不能吃,而且還會跟他搶吃的。
老黑龍給卡爾起了一個很長的名字,因為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