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屈原卻來遲了。回領地出糧耽擱了整整三日,風風火火趕到安陸留守大營,又恰恰逢春申君在焦急的等候,倆人爭吵了一宿,終於是屈原的激情無畏甘做犧牲征服了春申君,次日黎明,倆人便馬不停蹄的兼程北上了。第七日的黃昏時分,終於趕到了丹水谷地。
那一番景象真令人觸目驚心!殘陽之下,方圓二三十里的山塬上,到處都是層層疊疊的屍體,混雜著支離破碎的的戰車,鮮血淋漓的戰馬,絲縷飛揚的戰旗!啄屍的鷹鷲正在成群成群的飛來,大片大片的黑老鴉聚滿了山頭枯樹,無休無止的聒噪著,溫熱的血腥味兒隨著蕭瑟秋風瀰漫了整個河谷,濃烈得使人要劇烈的嘔吐!
“稟報大司馬:我軍戰敗了……”
“上天啊!”面色蒼白的屈原大叫了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從馬上倒栽下來!
悠悠醒來,屈原依稀看見了一圈火把,看見了火把士兵們的淚光,看見了渾身鮮血的一員大將正扶著自己 ……“你?你是景缺?快,快說,死了多少人?屈丐將軍呢?” “大司馬,新軍將士兄弟們,全部戰死了,屈丐老將軍剖腹,殉國了……”
“啊——”屈原微弱的驚呼了一聲,又一次昏了過去。
一片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屈原睜開了眼睛,看見大片火把包圍了過來,看見面色蒼白的春申君與一個黑色戰袍的大將走到了面前。
“秦國上將軍司馬錯,參見大司馬!”黑色戰袍的大將恭敬的深深一拜。
屈原倏然清醒,竟神奇的霍然站了起來:“上將軍,楚人有熱血,楚國不會滅亡的!”
“噢呀屈兄,上將軍是來商談分屍了。”春申君在屈原耳邊說了一句。
“大司馬,”司馬錯肅然拱手道:“楚國新軍人懷必死之心,戰力之強,天下罕見,我秦軍將士深為敬佩。此戰我軍傷亡六萬,實為慘勝。司馬錯景仰大司馬,敬佩楚國新軍將士,願與楚軍合力,分開兩軍屍體,使英雄烈士各歸故土。”
屈原默默的對司馬錯深深一躬,熱淚不禁奪眶而出,大袖一甩,便轉身去了。
次日午後,兩軍屍體已經完全分開。屈原本想將新軍將士運回南楚故土安葬,可實在難以辦到,無奈之下,便與春申君選擇了丹水南岸一片山清水秀的谷地做了楚軍墳場。楚軍十萬具屍體,百人一坑,一日一夜便堆起了一千座高大的墳墓。司馬錯親自送來了一千方秦國藍田玉,做了楚軍墓碑。屈原親自題寫了兩個大字“國殤”,鐫刻與白玉之上,立於每座墳頭之前。第三日,楚軍殘兵在谷地中為陣亡將士舉行了隆重的祭奠儀式。屈原身穿麻衣,親自主祭。當他將三桶楚酒灑在祭臺前時,悲從中來,不禁放聲大哭!楚軍人人飲泣,哭聲瀰漫了河谷原野,屈原在遍野哭聲中登上了祭臺,激越吟哦——
我有忠烈兮千古國殤
猛士身死兮不得回故鄉
雲夢漁舟兮一別去
浴血沙場兮雲飛揚
揮吳鉤兮奪秦弓
血染甲兮大旗紅
身首離兮天地驚
懷故國兮志堅誠
心高潔兮不可凌
子魂魄兮為鬼雄
出不入兮往不返
平原忽兮路超遠
猛士去兮棟樑折
國殤沉沉兮何以堪……
當天晚上,楚軍便拔營後撤了一百里,回到了原先駐防的沔水河谷。
屈原一直昏睡到夜半方醒,卻見春申君還守侯在榻邊,不禁迷惘驚訝道:“你?你還沒有走啊?”春申君笑了:“噢呀屈兄,我到哪裡去呀?回郢都送死了?你醒醒吧,我倆一起走,到燕國去,找蘇秦了。”屈原翻身坐起:“春申君啊,你如何這般糊塗?大禍是我的,與你何干?快回郢都去,留一個是一個,莫非要一起上殺場,才心安了?”“屈兄哪裡話了?”春申君真著急了:“你我同心,合縱抗秦,今日失敗,我如何便能獨生了?”屈原長嘆一聲,眼中又是淚光瑩然:“春申君啊,義有大節方為義,我等固可同生死,但卻不能拋下楚國啊!有你在朝,楚國終是有一線生機,你如何不明白?”春申君喟然一嘆:“屈兄啊,我回去也是死,何如共擔艱危,要死一起死了?”
“不!”屈原光著腳便跳下地來:“你不似我這般激烈,楚王對你頗有好感,老世族對你也沒有深仇大恨。你回郢都,至多稍有貶黜,斷不至於殺身滅門。陪著我,既不能稍減我罪,又徒然讓老世族獨霸朝政,不能這樣啊,春申君!”
詼諧達觀的春申君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