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秦素也並不在乎他的反應。
她今日所求的,不過是“明白”二字罷了。
前世的那一筆糊塗賬,留待今朝,也總該了結清楚了。
“那再往後呢?你既說了要回府,為何最後卻又流落去了別處?我在府中數年,卻也從未見過你,這是怎麼回事?”秦素又丟擲了一串問題,一面說話,一面便將手撫向了發上花樹。
胡嫗靜了片刻,似是被往事所纏繞,再開口時,語聲越發地低沉蒼老:“總算盼到了回青州的日子,我以為這日子就要到頭兒了。可誰想,馬車走到大涼山的時候,不知從哪裡突然竄出來……一群山匪,劫了我們的車馬。我們幾個僕役被山匪趕在了一處,那山匪拿著刀,挨個兒……挨個兒地捅。我……是頭一個,前胸和後背各捱了一刀,我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山崖下頭了,前後左右……全是屍首……”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語聲微顫,瑟瑟發抖。
“你這老嫗,休要胡言!”三皇子早就坐不住了,此時馬上跳將起來,憤然語道:“你這話一聽就假。前胸後背各中一刀,又落下了山崖,如何得活?難不成你竟是鐵打的?”
太子殿下輕咳了一聲,拿布巾拭了拭唇:“三皇兄好生性急,怎麼不叫人把話說完呢?方才三皇兄侃侃而談時,我們可不也都聽著?”
三皇子怒目而視,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中元帝。
中元帝像是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在龍椅上換了個姿勢坐著,眉頭深蹙。
三皇子見狀,立時一臉地竊喜,再轉向太子時,語聲中便多了幾分底氣:“殿下既然發了話,那我怎麼也得聽著不是?”
他笑得很是輕鬆,拂了拂袖,果然不再說話了。
“嫗繼續說罷。”太子殿下溫言提醒了一句。
胡嫗伏在地上應聲是,復又續道:“方才有位殿下問民婦為何能活下來,其實,民婦生而與別人不同。民婦的心臟,長在右邊。”
第965章 盡於此
此言一出,中元帝頭一個露出了訝色,其餘人等亦皆愕然。
這世上確實也有這種奇異之人,只是眾人都沒想到,這胡嫗便是其中之一,此時自是驚奇。
秦素左右環顧,視線掃過面色沉靜的俞氏,又掃過一臉倔強與委屈的阿蒲,最後,仍舊停落在了中元帝的臉上。
“兒臣在此先謝過父皇。”她忽然地便開了口,所言所語,卻是與胡嫗的敘述並不相及:“謝父皇此時、此刻、此際之不罪之恩。父女情分、緣盡於此。父皇所為,想來……還是疼兒臣的罷。”
款款語罷,秦素站起身來,一身如火的紅裳在大殿中明豔著、鮮烈著,似是能灼瞎人的眼。
她向著中元帝盈盈一禮,復又直起身來,平視著這位大陳的君主,淡然道:“兒臣自知來日無多,父皇此刻還能容兒臣把話說完,將事情理清,兒臣拜謝父皇聖恩。”
“我兒果然聰慧。”中元帝似涼似熱地看著她,抬手拄著下巴,目露興味:“孤就是想要瞧瞧,瞧瞧你能玩兒出什麼花樣來。”
“再多花樣,總逃不出父皇掌心。”秦素淡然語道,拂了拂衣袖:“既是父皇暫且不罪,兒臣便繼續解開此謎,也好給父皇一個交代,父皇看可好?”
“準了。”中元帝懶洋洋地說道,仍舊拄著下巴,眸色漸深,晦暗難辨。
聽了這番對話,這殿宇中的大多數人,對秦素倒也有幾分佩服。
死到頭臨,竟然還一心想要掰扯清楚事實,且還拉了這一堆人來墊背,這位公主殿下的心可真夠大的。
秦素此時已然歸座,繼續問那胡嫗道:“嫗再往下說吧,時辰還早著,慢慢說,不著急。”
胡嫗像是已經麻木了,聽了秦素的話,便又說道:“那山崖下的死屍,全都是秦家的僕役。我後來大著膽子數了數,加上我在內,一共七人。夫人帶去白馬寺的人……也就七個,也就是說,所有陪著夫人在白馬寺靜修的僕役,全都……死了。待數清楚之後,我……我就想起了夫人這段日子的古怪,越發地害怕,也不敢大聲呼救。因身上傷口疼得緊,我後來……便又暈了過去。等我再醒過來時,卻是躺在了一個獵戶人家的榻上,卻原來他夫妻二人進山山打獵的時候,見我還有一口氣,便救下了我,倒叫我活下了一條命。”
殿中一片岑寂,唯她的語聲絮絮響著,聽在耳中,頗有幾許淒涼:“我養了一年的傷才算好全,等傷好後,我就離開了大涼山。正好那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