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掀開門簾,入內回話道:“大老爺,方才西城兵馬司使人來報送訊息,道是煤炭緊缺,煤價暴漲,每斤幾乎要漲到上個月的三四倍價格!”
當年舊時京城燃料以木炭、木柴為主,但砍伐了三百年,周邊林木越來越少,再加上高宗皇帝時期,莫名其妙的下旨在京師周邊數個縣封山育林,導致木炭木柴缺口很大。
所以近年來京城所用燃料中煤炭比例急劇上升,至今已經佔到四五成左右,煤炭也成為京城百萬人口不可缺的生活資料。
京城周邊特別是西山地區盛產煤炭,約莫有煤窯數百,歲產煤炭將近兩億斤,宛平、房山二縣所轄山地更是京城煤炭供應主要來源。
京城九門,各有特色,這京西煤炭入城主要是從正西的阜成門入城,京城一些大的煤市、煤鋪都位於西城內外,大內惜薪司西廠也設於西城。所以是西城兵馬司而不是別的兵馬司派人前來急報煤市的行情。
李佑聽到訊息後,心裡暗道,這西城兵馬司真是孝心可嘉,遇到這等事居然能想到迅速通知他。
李大人家裡人口數量遠超正常五品標準,公家供應真是杯水車薪,指望不上。所以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他家裡都是南人,首次這樣二三十口人在京城過冬,由於經驗不足,估計數量有誤,導致儲備的木炭煤炭不太多。
這京城冬季天寒地凍,木炭也好煤炭也好,是終日短缺不得,不然就真是全家受苦受罪。還是趕緊去搶一批囤積起來比較保險。
李佑當即將張三叫進來吩咐道:“你帶上二十名軍士。去西城煤市收購木炭或者煤炭,運上兩千斤到家裡去。”
張三應聲就要去,又聽到老爺喊道:“慢著!”回身卻見老爺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聽西城所報情形,煤炭似乎很緊俏。我親自去購買。”
如果真的出現了緊張情況,李佑擔心張三這區區家奴搶不過別人,畢竟京城權貴實在太多了。
為了冬季的幸福生活,李大人雄糾糾氣昂昂召集數十軍士,準備去西城搶煤。而報訊的書吏目睹了全過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表情怪異。
李佑跨出門去,偶然瞥見那書吏神態,奇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書吏略有畏懼的口吐實話:“大老爺似乎有所誤會。西城兵馬司報煤價訊息,是要請示大老爺處置並請大老爺上奏朝廷的。”
他的潛臺詞就是,西城兵馬司稟報訊息,是公事的上傳下達,不是為了讓你老人家抓緊時間動用公器去搶煤的…
“這和本院有關麼?”李佑疑惑的不恥下問道。
“監察市面物價,防止京城動盪,也是各城兵馬司的既有的職責。如今便歸大老爺你統管,特別要注意的是西城之炭和東城之糧。”
李佑心裡大為驚奇,五城兵馬司有治安、城建、城管等職責他是知道的,卻沒料到居然還兼管物價,這職責也太雜了罷。若在上輩子那個時空。如此多職責整合在一起,這得是多麼巨大的衙門。
雖然因為上任不過兩三個月。業務不熟漏了怯,但李大人面色不改,重重咳嗽一聲,“你不要想錯了,本官這是親自去西城查訪事態!”
“是,屬下曉得!”那書吏唯唯諾諾。
李佑斜視他一眼,出了院子。他心裡已有了決定,回頭要派人在衙門裡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李僉憲業務不熟”之類的流言傳播。
方才貌似是不經意間發生的小事,但卻是個考驗人的好機會,如果有流言傳播,說明這個書吏口無遮攔秉性輕浮,等著被收拾罷;如果沒有流言傳播,說明這個書吏謹慎細心,以後可以重用。
是天還是地獄,就讓此人自己選擇。上輩子有句話說的好,性格決定命運,這句最適用的地方就在於上下關係上。在上級眼中,性格還真能決定下屬的命運。
京城煤市有幾處比較大的,地點各有不同。主要有西邊阜成門外、西南右安門外、以及內外城交界處的正陽門外煤市口。其中西城阜成門外煤市因為地利之便,是西山之煤在京城最大的一個集散地。
李佑要去“查訪”煤價行情的地方便是阜成門外煤市,他那前呼後擁的隊伍剛進了西城地界,兵馬司的姜指揮便迎接上來,一同向阜成門而去。這態度讓李大人較為滿意。
路過西城兵馬司衙署時,李佑還進去休息片刻並暖了暖身子,姜指揮抽空向李大人介紹了情況。
原來昨日從西山那邊傳來了訊息,有大批礦工鬧事叫歇,聲勢不小,許多煤窯礦井都歇了工。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