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著才澀澀笑道:“夫人總要顧著家中兒女,節約些開銷才好!”
薛素紈依舊甜笑著,手掌平端得穩當,沒有半點退縮。
他嫌棄的兩個孩子,對她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當日若不是從江南啟程時,景軍又把孩子們還了回來,可能那兩個小孩子早就被父母當作廢棄的破爛丟下了。
心知無法拿孩子威脅薛素紈的高維狠咬了下牙,摘下了牢牢掛在自個兒身上的庫房鑰匙。
由南而北,實為降俘進了洛京城,城中居所和庫房裡的財物現下都出自上賜,說來並不算寬裕,但為了今後可以不用當個空頭侯爺的希望,他也只能先滿足了眼前女人死命刨自家牆角的貪慾。
一隊青蓋油壁小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逼仄小氣的錦鄉侯府,低調地在當鋪林立的南斜街走了一圈卸下些物什兒,才慢慢地晃進了三元橋邊的帽兒衚衕。
衚衕口種著兩棵高大的槐樹。還有方便夜間掛鎖阻賊的坊石攔著,車馬再進困難。一身尋常市井商婦打扮的薛素紈索性扶著個丫鬟就下了車。
她謹慎且不著痕跡地摸了下縛在腹上的幾張私房銀票,觸到了令她踏實的厚度,才又垂手扣住了腕系的一隻內裡略顯寒磣的錢袋。
如果此行能順利除了周曼雲,接下來是繼續與著同床異夢的枕邊人鬥智鬥勇地繼續糾結下去,還是趁機捲了財物逃遁。如今好不容易混上了侯夫人的薛素紈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
又或許,再接著可以學著尊貴的皇后太子妃放棄太子而就皇長孫一樣,也把並不受大部分皇族待見的丈夫幹掉,扶了幼子承了景帝允諾世襲罔替的爵位?
叮叮哐哐地一陣兒響,打斷了薛素紈緊盯著槐樹虯勁的椏杈發呆的思緒,她不由地順著聲響低下了頭。
一隻繫著鈴鐺扎著綵帶的藤球停在了她的繡鞋旁,而不遠處正有五六個**歲大的男孩子帶著些怯意看著巷口突然造訪的陌生人。
應當都是衚衕人家的孩子。薛素紈掃了眼巷口樹下一幫子一邊擇菜納鞋一邊熱火朝天閒聊的中老年婦人,蹲身拾球,緩步走到了幾個小男孩的身前。展顏一笑。
為首一個面板黝黑,虎頭虎臉的小子繃著臉帶著一群孩子向著外來的女人低聲道了謝。
“小兄弟!”,薛素紈的笑容更顯親切,俯身支膝,溫柔問道:“我家自江南來,想在這附近租套大點的院子。中人說帽兒衚衕中有個門口帶個大石鼓的院兒是空的,不知對不對?”
雖說前幾日好不容易得來的信報中,周曼雲暗地租的小院就在此處。但為求穩妥,薛素紈還是決意先問問。更是臨時起意棄了成人。選了看著面前蠻合她眼緣的孩子。
男孩的眼睫不停地扇動著,小虎牙咬上了嘴唇。而他身後七嘴八舌的童聲已亂嚷了起來。
“那院兒就在我家隔壁,好象就是空的。”
“不是空的!有人住!過年前有人在裡面洗地,我親眼看到的……”
“有人打掃,也可能是空的!我還幫我三叔家掃過廊,他家就沒人住!”
“都別吵了!”。直面著薛素紈的小男孩扯嗓子吼了起來,身後的小夥伴一下子都變得悄沒聲了。
“夫人,那院子是已經有人租了,年前還僱了我娘說是預備著在正月底裡去灶上幫廚!”,當頭的孩子王條理清晰地答著。一字一字吐著字正腔圓的洛京口音。
正月底!聽清時間的薛素紈滿意地直起了身,接著臉上又露出了一絲遺憾的表情,扯開錢袋摸出了幾個銅錢遞到了小男孩的跟前,“小兄弟,這些個子兒你們拿著敲糖吃吧!”
一聽得有錢可以向了敲銅片賣糖的老漢換了甜嘴的,小孩們頓時圍作了一團,一口一個大虎哥叫得親熱,雙眼乾巴巴地瞅著緊捏著銅錢的孩子。
“老二,你先拿著!”,被眾孩子叫著大虎的孩子頭想了想,反手將錢塞給了一個與他長相有些相似的小孩手裡,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正舉步象是要返回馬車邊的薛素紈。
“夫人!衚衕裡還另有空院子要租。就在你說的石鼓院的邊上,房子還更大些。主人是宜蘭齋賣字畫的席先生。”,帶著些心虛氣喘的孩子臉上浮過一絲羞赫的赤紅,靦腆地低聲道:“我娘和二嬸接過席家除夕的灶上活兒,還算說得上話。若您要租院子,可以到我家先坐坐,只要……只要給我家再一些中人費就好!”
薛素紈微愕地挑起了秀氣的柳眉。
眼前的男孩年紀應當還不到十歲,圓臉帶著點憨氣,但言語口齒卻十分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