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認不得我,這讓我止不住地發笑,羅大**瞧見我笑得古怪,一時有些愣了,上下一打量,突然瞧見我肩膀上竄上來一隻小猴子,肥嘟嘟的肚子,整個人不由得跳了起來,一把將我給樓住:〃嘿喲,二蛋,你是二蛋?〃
蹲在地上抽旱菸的攆山狗也霍然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來,哈哈大笑道:〃嘿喲,真是的咧,才一年多沒有見,你娃居然長這麼高了,比我都還高一點了呢,認不出來了〃
寒暄一會兒,攆山狗也沒有心思再賣野物了,拉著我到旁邊的一家食店裡,央求人家把他帶來的野兔子給殺了,弄一鍋兔子肉,然後配點小菜和米酒,三人圍一桌,喝了起來。在培訓學校裡面,我給家裡寄過幾封信,大概講了些狀況,不過寥寥幾百字,而且還要經過嚴格稽核,也說不了什麼,我十分迫切地想知道家裡面的情況,這菜還沒有上桌,我便焦急地問了起來。
攆山狗告訴我,說你家裡面的一切都好,現在政策寬鬆了,一切都不是主要講政治了,大環境好,農村也好過了一點,你爹又是有手藝的人,生活倒也過得去,就是很想你,老是念叨你,有時候你娘一說起你來,眼淚水就掉了下來
攆山狗說得我又多了許多傷懷,談起我這一年多的過往,我便說自己跟國家的人走了之後,在一個學校裡上學培訓,然後畢了業,這次回來探完親之後,就要去金陵的新單位報道了。
羅大**羨慕極了,說好咧,你這個可是鐵飯碗,沒想到你遭了一回劫,反倒是賺足了便宜。
我不敢將自己在學校闖的禍事講給他們聽,心不在焉地給胖妞喂吃的,這頓飯沒吃多久,攆山狗便讓羅大**陪著我回村子,而他則留在這兒,繼續賣貨。我沒有拒絕,帶著羅大**去鎮子的供銷社買了好多東西,鹽ゲ油ゲ肉ゲ餅乾糖果,還有一些做衣服的布,滿滿一大堆,這些都是我在學校時領的津貼買的,還剩下一些,我準備留給父母,補貼家用。
麻慄山是一個很窮困的去處,不過我相信,以後的我,絕對能夠挑起這個家庭的責任。
從麻慄場鎮到龍家嶺,不通車,我們只有走回去,在去除了一開始的陌生感之後,羅大**跟我無話不談,說了很多我離開之後的趣事,家長裡短,這些事兒對於我來說本來無比新鮮,然而現在聽在耳朵裡,卻發現一點兒吸引力都沒有。
於是我跟羅大**說起了我的經歷,說起了高高的樓房,說起了長長的列車,擁擠的人群,以及位於深山的軍營和學校,格鬥ゲ射擊,還有好多學校裡面的恩怨和朋友,這些都是羅大**的生命裡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聽得出了神,在一陣長時間的沉默過後,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二蛋,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麼精彩麼?〃
我點頭,說對,大**,你如果沒有出去過,是不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麼多神奇的東西,如果眼裡只有麻慄山這麼小小的一片地界,那麼人生還真的是非常遺憾。
羅大**沒有說話了,他似乎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沉默之中。
三個小時之後,我回到了家,重新見到了爹孃和我姐,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是一切又變得那麼的多,讓我使勁兒看,都看不夠。對於我的回來,我的家人充滿了巨大的驚喜,我姐生火劈柴,給我做飯,而我爹我娘則圍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緊緊也不肯放鬆。除了我的家人之外,村裡面很多人都跑了來,要瞧一瞧老陳家那個去外地的老二。
我高了,也壯了,站在堂屋裡,相貌堂堂的一大小夥子,很多看到我的鄰居都紛紛豎起了大拇指,說老陳家的二小子,真的是一表人才。
開飯了,人群散去,我爹我娘才問起我這一年多來的經歷,我淨挑些好事兒說,我爹頻頻點頭,說瞧這樣兒,竟然成了國家幹部,真不愧是我老陳家的兒子,我娘則流著眼淚,說你這個崽,盡報喜不報憂,瞧你瘦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我姐在旁邊笑,眼眉兒彎彎,說我弟弟越長越秀氣了,好一個後生仔,整個麻慄山,都沒有能夠配你的妹子了呢,要是張叔他們家沒走,說不定小妮還能夠跟你湊成一對。
張知青離開了麻慄山,回了老家,然後還把一枝花娘倆兒接走了,這事我知道,想一想當初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兒,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不過這天南海北地隔著,大家也許這輩子都見不上面了,想也沒有用。
我回來那天,家裡面喜氣洋洋,我爹破例喝了點酒,不知覺就喝高了,拉著我的胳膊就哭,嘮叨著,說娃啊,你命苦,爹幫不了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