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如其來的不幸壓垮了,來回從旁邊走過,竟全然沒有理睬。葛利高裡看到,他的家屬把套著紅色枕套的枕頭和各種零碎東西都扔到大板車上,而主人卻小心地抱著一個破車輪子,這玩意已經毫無用處,在地窖裡大概已躺了十年了。
娘兒們的胡塗勁兒更使葛利高裡驚奇,她們把什麼花盆呀,聖像呀都裝上了車,把必需的和貴重的東西卻反而丟在屋子裡。不知道是誰把羽絨褥子裡的羽絨倒了出來,像一陣暴風雪似的滿街飛揚。到處是燒焦的油煙和地窖裡的黴爛氣味。在村口,他看到迎面跑來一個猶太人。他張開那像用馬刀切開一道縫的薄嘴唇呼喊著:“哥薩克老爺!哥薩克老爺!嗅,我的上帝!”
一個身材矮小的圓腦袋的哥薩克騎在馬上,小步跑著,揮舞著鞭子,根本不理睬他的喊叫。
“站住!”第二連的一個上尉向哥薩克喊道。
那個哥薩克把身子伏在鞍頭上,鑽進了衚衕。
“站住,混賬東西!哪一團的?”
哥薩克的圓腦袋緊伏在馬脖子上。他像賽馬一樣,縱馬疾馳,跑到一道高柵欄邊,勒馬直立,敏捷地躍到柵欄那邊去了。
“這兒駐紮的是第九團,老爺。不用問,一定是他們團的,”司務長向上尉報告說。
“滾他媽的吧。”上尉皺了皺眉頭,然後轉過臉來對那個撲在他馬韁上的猶太人說道:“他拿走了你的什麼東西?”
“軍官老爺……表,軍官老爺!……”猶太人把他那漂亮的臉轉向走過來的軍官們,不住地眨著眼睛說。
上尉用腳把馬鐙一端,往前走去。
“德國人一來,反正也是要搶走的,”他的小鬍子上浮著微笑,策馬離去,順日說道。
猶太人張皇失措地站在街中間。他的臉在抽搐。
“讓開道,猶太老爺!”連長嚴厲地喊道,揚鞭催馬而去。
在一片馬蹄噠噠聲和鞍子的咯吱聲中,第四連從猶太人身邊走過去。哥薩克都嘲笑地斜眼看著茫然不知所措的猶太人,互相談論著。
“要是不搶東西,咱們哥兒們就活不了。”
“啥東西都喜歡往哥薩克手裡跑。”
“叫他們把自己的東西藏好吧。”
“這傢伙可是個高手……”
“瞧,柵欄一躍而過,像獵狗一樣!”
司務長卡爾金走出連隊,在一列列馳過的哥薩克的笑聲中,伸出長矛,喊道:“滾開,不然我就捅死你!
猶太人驚慌地呆看了一會兒,就跑開了。司務長追上他,從後面抽了他一鞭子。
葛利高裡看到,猶太人踉蹌了一下子,用手巴掌捂著臉,轉身對著司務長。一道一道的鮮血從他的細手指縫中滲了出來。
“這是為什麼?……”他哭著喊道。
司務長笑著,兩隻像制服釦子一樣圓的鷹眼閃著油光,臨去時,回答他說:“叫你別再光著腳走道,傻瓜!”
村外,一片長滿黃色睡蓮和香蒲的沼澤地裡,工兵正在趕著架完一座寬敞的便橋。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小汽車,馬達轟隆響著,車身在搖晃。司機正在車旁忙活。一位肥胖的白髮將軍,下巴上留著一撮三角形的鬍子,腮幫子上垂著肉囊,斜躺在坐位上。第十二團團長卡列金上校和工兵營營長站在旁邊,向他舉手行禮。將軍一手緊捏著軍用地圖掛包的皮帶,對工兵軍官怒衝衝地喊道:“命令您昨天就必須完工,閉嘴聽著!至於運輸建築材料的事,您應該早就做好。閉嘴聽著!”老將軍吼叫著,其實兩個軍官的嘴都閉得緊緊的,只是嘴唇在哆嗦。“可是現在我的車怎樣開到對面去?……我問您哪,大尉,叫我的車怎麼開過去?……”
坐在將軍左手的一個留著黑鬍子的年輕將軍,擦著火柴,含笑在點雪茄煙。工兵大尉彎著身子,向橋那面什麼東西指了指。葛利高裡所在的連隊走過這裡,在橋旁走下沼澤地。馬陷進黑褐色的爛泥,一直陷到膝蓋以上,白松木屑從橋上雪片似的飛落到哥薩克們的身上。
中午時分,連隊越過了國境。馬匹躍過了已經被砍倒的、漆著條紋的界樁。從右邊傳來大炮的轟隆聲。遠處聳立著莊園的紅瓦屋頂。太陽直照著大地。辛辣的、烏雲似的煙塵落完了。團長命令派出尖兵。第四連的第三排,由排長謝苗諾夫中尉率領出發了。騎兵團分連留在後面的灰色塵霧裡。
這支由二十多名哥薩克組成的隊伍,繞過莊園,順著盡是堅硬的車轍的大道賓士而去。
中尉帶著騎兵偵察隊跑了有三俄裡,便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