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完全封凍。近岸的地方,在波浪似的雪凌中間,閃著綠色的堅冰,冰下的未被急流捲去的河水在歡騰地冒著白泡,從河中心再過去一些,靠近左岸,黑石崖噴出泉水的地方,潔白的雪丘中,有個黑森森的、可怕而又誘人的大冰窟窿;留在這裡過冬的野鴨像些黑色斑點,在冰水中嬉遊。
車馬人群從廣場出發了。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沒有等兩個兒郎,先趕著老牛車走了,彼得羅和葛利高裡稍後也跟上來了。他們在下坡地方追上了阿尼庫什卡。阿尼庫什卡將一把安了新柄的斧子砍插在爬犁上,腰裡繫著一條綠色帶子,和牛並排走著。他的妻子——一個身材矮小、有病的女人——趕著車。彼得羅老遠就喊道:“我說,街坊,你還帶著娘兒們哪?”
喜歡開玩笑的阿尼庫什卡一蹦一躥地來到爬犁邊。
“帶著哪、帶著哪。好暖暖身於。”
“她身上的熱氣可不多,太瘦啦。”
“我好草好料的喂,可是她總是不上膘兒。”
“咱們分的樹枝是在一塊地段上嗎?”葛利高裡從自己的爬犁上跳下來,問道。
“如果你給我點菸抽抽,就算在一塊地段上吧。”
“阿尼凱,你生來就是吃百家食長大的。”
“偷來的和要來的東西,比什麼都香,”阿尼庫什卡打著哈哈,他那女人般的光臉笑起了皺紋。
他們一同上路了。罩上一層花邊似的寒霜的樹林裡,白茫茫的一片,肅穆寧靜。
阿尼庫什卡的爬犁走在前面,他不斷用鞭子抽著垂下來的樹枝。晶瑩鬆脆的雪一團團地落下來,落在緊緊裹著身子的阿尼庫什卡妻子的身上。
“別胡鬧,鬼東西!”她一面喊叫,一面抖落身上的雪。
“你把她臉朝下扔進雪堆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