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三很快就撤了遍佈皇城的皇榜,民間有人議論紛紛,北寰陛下的病是不是好了,怎麼現在三殿下都不急著求醫了。
時懿聽著了,吃早飯的時候,打趣季歸梧,“你替巫馬衾打了這麼一個掩護,是不是就是為了引我出來。”
季歸梧筷子一頓,夾了一塊晶瑩的糕點給她,“嗯,想著,你要是知道我快死了,怎麼樣,也會可憐我來看我一眼。”可實際上,快死的那個人是巫馬衾,微生三為了保護他,特地用季歸梧的名字打掩護,那個男人也的確是算無遺策,料到了,他會預設同意。
裝病裝可憐,才是季歸梧的殺手鐧。
果不其然,見到了自己的寶。
“沒有下次。”時懿故意耷下臉,威脅道,“你知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多緊張和害怕。”
“大概,和你離我而去,而我無能為力的時候,是一樣的吧。”季歸梧很不想想起半年多前,時懿被帶走時的情形,一想起來,心都是痛的。
“不會有下次的。”再有這樣的事情,這條命我不要了,魂隨你而去。
他實在沒有辦法,再用這殘破的身體,去承受一次與她的離別。
時懿察覺到了他的隱忍,道:“不怪你。”
季歸梧應著,明顯有了幾分敷衍。他知道他這個樣子恨可恥,一個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小情緒特別多,要她照顧,要她哄,可是他沒有辦法,卑微太久了,他需要時懿時不時給他一點光,讓他確定前方還有路走。
季歸梧這個人,衣服是白的,血其實是黑的,時懿一點施捨都是恩賜,能將他的理智和人格拉回人間。
這三天,微生三一直是忐忑不安的,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回到了少年時,他親眼目睹了父親是如何一步步將母親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他躲在門縫後面,小小的身子,害怕的在不斷顫抖,他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哭聲露出來,此刻他是恨的,這髒汙的王宮之中,竟然這般的敞亮。
敞亮到,他所在陰暗的門縫之中,依舊可以看清楚他母親臉上的淚水和眼底無能又無法隱藏的恨。
他像是自虐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看著裡面非人的一幕。
夢裡一如他曾經親身經歷一樣,就在他即將奔潰,要推開大門嘶吼的時候,一雙冰涼的手覆蓋上了他的雙眼。
“三哥,別看。”
微生三不用回頭,甚至他連動都不敢動。就這麼一句話,在他的腦子裡迴盪了無數遍。
三哥,你別看。
別瘋魔。
別傷害我。
這才是,微生三最想要的夢,他要的,不是那個男孩的流血,不是那個男孩的卑微,不是那個男孩的屈辱,是他用一雙手,一根繩子也好,將他勒住。
懸崖勒馬。
就沒有後來的悲劇,他能以哥哥的身份守著他一輩子。不動慾望,不談情愛的一輩子。
那個美的如同桃花一般的男孩子,永遠都不會凋零。
後來他緊繃的一根弦逐漸放鬆了,不知道在哪一刻,覆蓋在眼睛上的手不見了,而他四處望去,一片漆黑。
安靜的可怕。
他無助的大喊巫馬衾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他陡然睜開眼睛,大口的喘氣,看到的,是燈火通明的寢殿,眼前也不是巫馬衾,是畏畏縮縮的御醫。
他的眼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殿下,您燒了好幾天了,怎麼也不通知老臣。”
御醫是個老御醫,為微生家勤勤懇懇付出了一輩子,對微生三,也敢這樣說話。
“小事而已。”微生三回答。
“這怎麼能是小事,您都昏厥了,您看看您一身的冷汗,若老臣來遲......”
微生三不想聽這些絮絮叨叨,正好掌燈的太監過來了,微生三問他是不是他請的御醫,小太監誠惶誠恐,跪在地上說是。
“小......陛下知道嗎?”
一個太監,定然是請不懂御醫的,要請醫,至少得去報備巫馬衾,那他......會不會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知......知道。”太監的頭更低了。
微生三看此情景,眼底更是沒了光,“陛下怎麼說的?”
“陛下說,陛下說殿下,殿下做主。”
他病的昏厥,發熱的快要死去,手底下的人去請示巫馬衾,巫馬衾說他來作主?
他怎麼作主?他人都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