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馬衾一個人衣衫單薄,行至屋簷下,看著月光與屋簷的交匯,銀光閃閃,月華燦爛,微風清冷,這世界無限燦爛,可他心裡悽惶一片。
帶著寒意的風將他的思緒吹的靜了下來。
他不是不敢殺微生三,他只是,過不去自己的那個坎。
他好像很恨他,又好像,想讓他活著,一輩子活著,活在愛恨不得的夢裡。
他把這一切歸咎於,微生三將他心臟碾碎的痛苦裡,他要讓他長命百歲的痛苦。
已經沒有去愛一個人的能力了,季歸梧想長命百歲去愛時懿,他不可能,巫馬衾沒有心,只有一顆隕朱丹維持著他的生命,他沒有心,沒有本事去愛一個人。
那就恨。
那就去愛而不得的痛苦裡做夢吧。
這個世界就是一場如夢似幻的災難,一切那麼鮮活和真切,等你真的接近死亡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什麼都是可以放下的。
他甚至可以心平氣和的喊微生三一句三哥。
愛恨都可以沒有掉,像具行屍走肉,活著不如死掉痛快。
“死鬼?這副臉色?”時懿晚上怎麼也睡不著,出來溜達,在屋頂上吹冷風,看到了巫馬衾。
“差不多了。”巫馬衾聳聳肩,絲毫不以為意。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驕矜的世子,已經成了一個平淡如水的男人。
“怪我了?”前面的花叢裡,有一隻飛蛾在撲騰,撲到荊棘花叢,不斷地掙扎,掙扎著、掙扎著,越來越痛苦。
時懿捏了顆石子,一扔,蛾子就死了,零落的掉下去,過幾天風雪以掩蓋,就是大地上的又一顆塵土。
“人各有志吧,我已經不是很想活著了。”他身上是沒有了那些痕跡,微生三也的確不像曾經那麼蠻橫霸道,但是,所有人都在改變,他也是。
沒道理所有人都可以改變,他就必須要留在那個曾經,那個對微生三崇拜和敬仰......還愛戴的巫馬衾。
“我想,我想活著,我想嫁給喜歡的人,我過風一樣自由的日子,我想活得燦爛美好,我想看一看我父親的親人,我還想回南絳,見見二七,見見虞嫦,見見曾經的大將軍府,就算只剩一片廢墟,就算面目全非,我也想再見見,我想讓那些否定我們的人看看,這個世界上,只要還有一個人,星師就不會死亡,那種一往無前的信仰,永遠不會改變。巫馬衾,人活著,才有一切。”
“哪有那麼多信仰,你活在幸福裡,幸福的人,才有信仰。”
巫馬衾無所謂,他不需要這些雞湯了,不管毒不毒。
時懿也無所謂,別人覺得她活在幸福裡,那就代表著,她的偽裝是成功的。
“我不能不幸福啊,我怕我不幸福之後,就是無間地獄。”
這裡山花爛漫,這裡綠綠草如鷹,為何她就不能活著。
“我愛這個世界,就算她讓我痛苦。”因為還有不少人,燦爛盛大的如同一場最恰好的煙火。
它只要出現一瞬,便是一場盛世。
季歸梧來了,踏著冬日微溼的夜晚,為時懿準備了一件披肩。
他將人帶走了,留下一個悽苦的巫馬衾。
可是巫馬衾也並非是獨自一人,他有個在背後默默陪伴著,不敢出現的微生三,真正孤獨的那個人,是那個微生三。
他其實並沒有睡著,那點藥力,根本不能夠讓他長眠不起。
巫馬衾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是他不敢睜開眼睛,他閉著眼睛,都能夠感受到巫馬衾無邊的恨意。
刀子戳進他的心裡,都沒有這麼痛。
微生三不敢,不敢睜開眼睛,看一看這個男人的眼睛。
他怎麼面對啊。
他甚至想,就這樣吧,就這樣一刀戳死他吧。
可是巫馬衾沒有動手,到底那把刀還是停留在了他的跟前。
他慶幸,又是恐懼。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巫馬衾永遠是那個世界上最好的巫馬衾,可是他微生三,沾滿了鮮血,他不配的。
巫馬衾跌跌撞撞跑出去,他跟在後面看著他一個人在屋簷下對著月亮,脖頸的弧度好看的不行,巫馬衾那麼好看。
好看的比世界上所有的絕色都要豔上一分。
他不知道巫馬衾在想些什麼,微生三相來不敢輕易揣度那個人的心思。
微生三親眼看著季歸梧給時懿披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