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著嘴,走到排頭,看著這奇形怪狀的立正隊伍,“看看你們,這叫立正?你,你肚子挺那麼鼓幹什麼?過了過了,肚子沒了,pi股出來了!你、你還有你,你們那腿形撒尿正合適!還沒到跨立呢!你,我說你肩膀怎麼還一個高一個低呀?還有那邊的那個,對就是你,讓你五指併攏,四指微屈,拇指尖緊貼食指第二關節,中指緊貼褲縫線,你看看你那手,跟鴨掌子似的,你腰疼啊?嗯,這個還不錯可惜,站斜了,這邊幾個還不錯,但還不是很標準”
孫中在隊伍中穿梭校正著每個人,我心裡暗暗在想,一個立正要做好居然也不容易!
經過反覆的糾正,在監組長們瘋狂的耳光中,我們終於可以立正得很好了。當時,我很討厭監組長們狗仗人勢地動輒揮掌扇同犯們的耳光,可是,在場的蓋子們卻視而不見,甚至有時幾個蓋子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伸手打犯人們的耳光。
打人不打臉,尤其是打耳光。我剛剛進來那天,就是因為趙啟打了我的臉,我才動手的,結果吃了電警棍。直到後來我當上了監組長、大組長,我從來都沒有打過同犯的耳光,這是後話。
孫中說道:“現在,你們就給我保持立正的姿勢,時間是,一個小時!”
我們便一動不動地站在驕陽下,我感到汗水從額頭上慢慢滑落,監組長們躲在陰影裡面乘涼,進關還不到五一,可是海港的氣溫已經在二十五度以上,我們站在清空的驕陽下,穿著春秋囚裝,感覺越來越熱。
剛開始以為,站一個小時有什麼了不起?可是,站了一會之後便覺得渾身開始不適,要求是一動不許動,趙啟昨天晚上對我們說過,明天立正訓練你們算是撿了個皮夾子,最難受的是七八月份,穿半截袖和短褲囚服,那個蚊子就讓人難以忍受!
我現在已經感到身ti的某個部位極度地不爽了,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不爽,你只有自己以立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上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定就會體驗到那種抓心撓肝般的感覺。
我看到有人在悄悄地動,有人極快地用手蹭一下肩膀或者臉,有人迅速動兩下腳,但是有人為此又付出了吃耳光的代價。我一動未動,我有自己的方法,轉移注意力,我的大腦裡面已經展現出了遠古戰場的刀光劍影,一場冷兵器時代的戰爭
終於熬到了時間,我們被允許原地自由活動十分鐘。我一pi股坐倒地上,雙手抱頭,痛苦地將頭埋到。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們佇列訓練和大課教育交替進行。在我們來到新收犯監獄的第二個星期,我們經歷了第一次“交揭”運動。
先是一堂“政治攻勢”的大課教育,然後我們被帶回了各自的監組,氣氛異常的緊張,一切如臨大敵。
趙啟讓我們靜坐,他站在前面說道:“剛剛的大課教育大家都知道了,這是你們入監後的第一次政治攻勢,以後每年兩次,春季和秋季各一次。‘交揭’的意思大家已經很清楚了,就是交代自己的餘罪、揭發檢舉他人的犯罪事實。這個材料每個人都要寫,別跟我說你們除了法院判的罪行之外你們就都是清白的了!好好想想,我們有今天剩下來的所有時間,晚上睡覺前交給我,記住,要求寫清時間、地點和作案經過,以及證人、證物!交代自己的餘罪或者揭發他人的犯罪事實,兩者必須寫一個,當然,兩個都寫就更好了。”
劉風明說道:“組長,俺小時候偷過鄰居家的雞,這個算不算?”
“算!只要是違法犯罪,事實證據清楚的都算!但是大家注意,不許胡編亂造、無中生有!別忘了還有個罪名叫做誣陷誹謗!最好別在這件事上開玩笑,這叫做政治攻勢!我帶了幾批新收了,什麼事情都可以含糊,唯獨這個‘交揭’是絕對不允許搗糨糊的,不要在這個事情上拎不清!明白嗎?”
“明白!”這一次,我們的回答卻沒有那麼響亮了,一個個各懷心腹事的樣子。
我拿著筆,展開一張信紙,卻不知道該寫什麼,我在想,我是‘交’還是‘揭’吶?這他ma的不是扯蛋嗎?
我決定瞎編一個,我寫到:交代餘罪。尊敬的政府經管,我是罪犯何生,番號37097,因犯搶劫罪被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接著寫到,前年冬天,我實在沒有錢花了,就在新華路海港影城路口偷了下水道蓋子兩個,賣給街邊一個收破爛的老伯,他給了我二十塊錢,我用這二十塊錢買了麵包燒雞和啤酒,全都吃光了。我有罪,請求尊敬的政府警官給我應有的法律懲罰!
最後沒有忘記落款:敬呈尊敬的政府警官,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