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間廢棄的莊子時,終於找到了痕跡。府役撬開地板,地下室的角落裡,堆著幾把兵器。郭臨撿起一隻□□握在手裡掂量掂量,這分量大概是和朝廷軍用的差不多。
“大人,您過來看一看。”頂上有衙役跑過來喊道。
郭臨走到莊子後院,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莊子破爛的屋頂掩蓋著巨大的窯,旁邊好幾個坩堝堆在旁邊,還有後院幾排鑄劍臺。郭臨看了看手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回到京兆府,金真只是稍稍恐嚇了史娘子,她就如同竹筒倒豆一股腦全說了。
傍晚時分,郭臨和刑部侍郎萬辰緊急入宮,在御書房彙報此事。皇上的聲音彷彿能把人凍僵:“去查,是誰。”
兩人領命,一路行至朱雀門。殘陽血紅的光輝在人身上罩出一層紅暈,二人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出老遠。萬辰長喘一口氣,彷彿終於擺脫開御書房中壓抑的氣氛,他嘆道:“郭大人,你說會是誰?”
郭臨搖搖頭,不管是誰,都在劫難逃了。從三河莊回來,她反覆地想這件事,總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運氣可以好到這種地步,隨便一搜就能搜出刑部找了好久都沒找出的罪證。這些話她不能當著萬辰的面說,方才去刑部,刑部尚書面色相當差。明明是搜過一遍的地方,交給郭臨後卻立刻讓她找到了,刑部不能居功,卻還得為了這事忙得團團轉。
金真根據史娘子的口供,安排了畫師畫出找她重金買下莊子的人。如今已經清楚的是,有人找到史娘子買下一個破舊的莊子,就是為了不讓她再上山去,這樣在山上設了兵器工坊就不會有人發覺,而那地段又離京城較近,運輸也方便。山上搜出來的那些兵器,經過鑑別,和逼宮時蕭家軍用的是同一批。
郭臨嘆口氣,仰面坐在書房內的太師椅上。金真和姚易都已經帶著大堆人手連夜出去按畫像找人,也許沒多久就能夠順藤摸瓜扯出一個大勢力。郭臨就著燭光翻閱著案上的卷宗,但事實上她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格上漸漸映出晨曦的微光。有人敲了敲房門,推門走了進來。郭臨抬頭望去,是世子。世子揚了揚手中的食盒:“去郭府沒看到你,才知道你一晚上都沒回府。”
郭臨接過食盒道:“刑部也在連夜搜人,我這裡自然要隨時等訊息。”她頓了頓,手按在食盒上,感受著裡面飯菜的溫度。她猶豫了半響,卻沒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只是微微地嘆了口氣。
世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說道:“我知道你怕冤枉了人,可是想想你找到的證據,那都是做不來假的,放心吧。”
郭臨苦笑:“說的也是。”她起身開啟窗戶,窗外的樹葉清澈碧綠,葉片上蓄滿的雨水順著葉脈流到葉尖,聚成一滴後不知掉落何處。
“呯”的一聲,房門被金真用力撞開,他頂著滿頭汗珠,喘著氣道:“大人,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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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候扯了扯衣領,將朝服的襟口對正。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堂下的一家老小,賀殷眼含熱淚,雙眼已經紅腫了,他拼命地剋制住自己不要發抖,可是撐在地上的雙臂仍然不住地抖動。賀楠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賀柔一身素色衣衫,反倒是最為鎮靜的一個。庶子庶女,還有幾個侄子都在嚎啕大哭。鎮國候一步一步從他們中間走過,不去看那些帶有期待的眼神。
賀殷猛地站起來在他身後喊道:“父親,您三思啊!賀家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鎮國候停下腳步,深深地嘆了口氣,沉聲道:“都跟我去前廳吧。”說完邁出了房門。
廊旁的梧桐樹灑落了一地的落葉,連廊內也有不少,只不過此時再無人會在意這些。管家快步踩過落葉,走到鎮國侯身後。
鎮國候見是他,低聲問道:“都安排好了?”
管家點點頭:“趙王昨晚就已經離開了。還有的……也俱安排好了。”說到這裡,他有些不放心地抬頭,“侯爺,您真的覺得,那個叫郭臨的會……那樣做嗎?您只是看他年輕,涉世不深,可萬一……”
鎮國候說道:“他是楚王的義子,又姓郭,若我猜的不錯,他應該是江湖劍客郭景雲的兒子。”
管家想了想:“那位劍客在江湖中名氣很大,不過聽說六年前去世了。”
鎮國侯嘆口氣:“是啊,若是能早些結交,今日之事就保險了。”
管家吃了一驚,侯爺跟人家父親根本沒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