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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光。起初,他還為自己皺巴巴的軍服和舊軍帽感到難為情,但是後來就不以為然地認為,久經沙場的軍人完全不必為自己的衣著感到羞愧,何況他今天剛下火車呢。

商店和咖啡館門前的帆布涼篷在人行道上灑下一片片懶洋洋的、橄欖黃色的陰影,風吹動太陽炙烤著的帆布篷,人行道上的陰影也搖曳起來,從行人的沙沙響的腳下移去、雖然是午休時分,大街上還是人山人海。在這幾年的戰爭中長久離開城市生活的利斯特尼茨基,懷著愉快的滿足心情,傾聽著充滿鬨笑、汽車喇叭和報販叫賣的喧鬧聲,覺得自己跟這些衣冠楚楚、吃得腦滿腸肥的人們非常親近,他一直在想:“看你們大家現在都這麼滿足、高興和幸福,——你們這些商人、市場經紀人、大小官吏、地主和貴族!可是三四天以前你們是什麼樣於?當那些暴民和大兵像熔岩似地滾滾流過這條大街,流過全城的街道時,你們是什麼樣子?憑良心說,我為你們高興,也不高興。對你們得以平安無事,我也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不應該……”

他試行分析自己這種矛盾的感情,找到它的根源,很容易就得出了結論:他之所以這樣想和這樣感覺,是因為戰爭以及他在戰場上經歷的一切,使他和這幫溫飽得意的人疏遠了。

“就拿這個腦滿腸肥的年輕傢伙來說吧,”他心裡想著,目光和一個胖胖的、紅臉蛋的、沒有鬍子的男人的視線相遇了,“為什麼他沒有上前線去?大概是個工廠老闆或者大發橫財的商人的兒子,這混蛋逃避兵役,——他心裡根本就沒有祖國——他在養膘兒,在舒舒服服地玩女人,也在”為國防效力“呢……”

“但是你究競跟誰走一條路呢?”他向自己提出一個問題,立即笑著決定地說,“喏,當然是跟這些人走一條路啦!他們身上有我,我是他們中的一分子……他們身上一切好的和壞的東西,也都或多或少地能在我的身上找到。也許,我的面板比這頭肥豬稍薄一點兒,也許正是為了這個,我對一切的反應比他們顯得更敏感。病態,大概也正是為了這個,我才忠誠地去打仗,而沒有去”為國防效力“,也正是為了這個,去年冬天,我在莫吉廖夫看到遜位的皇帝坐在汽車裡,從大本營悄然離去,他嘴唇上掛著悲哀。兩手放在膝蓋上可憐地哆嗦著,我傷心得倒在雪上,像小孩於一樣痛哭起來……要知道,我的良心不允許接受革命,我不能接受2 不論是感情上,還是理智上,我都反對……我要用生命去保衛過去的一切,我將毫不動搖,毫不裝腔作勢,簡單地,像一個普通士兵,獻出自己的生命、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點呢?”

他臉色蒼白,激動異常,清楚地想起了那個絢麗的二月黃昏,英吉廖夫的省長公署,結滿冰霜的鐵欄杆,以及鐵欄杆外面,在輕紗似的寒霧籠罩著的落日映照下紅彩斑斑的白雪。德涅伯河陡岸對面的天空染成淺藍色、硃紅色和鐵鏽色,地平線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是那麼縹緲,虛幻,令人神傷。門口只有寥寥的幾個大本營的官吏,有軍人,也有文官……駛出一輛小轎車。汽車的玻璃窗裡面,坐著大概是弗雷傑裡克斯和靠在座背上的沙皇。他那惟濘的臉上浮著一層紫色的紅暈。慘白的額角上斜扣著哥薩克禁衛軍的黑皮帽子。

利斯特尼茨基幾乎是在那些驚愕地瞅著他的人們的面前跑過。他眼看著沙皇的一隻舉起來敬禮的手,從黑色的帽子邊落下去,耳朵裡響著漸漸遠去的輕微的汽車馬達聲和那些卑躬屈膝的人們默默目送末代皇帝時發出的哀嘆聲……

利斯特尼茨基緩慢地走上團部所在處的樓梯。他的兩頰還在顫抖,哭腫的紅眼睛仍然淚水模糊。在二樓的走廊裡,他連續抽了兩支菸,擦了擦眼鏡,然後一步兩磴地跑上三樓去。

團長在彼得格勒地圖上畫出了利斯特尼茨基的連執行保護政府機關任務的地區,交代了機關的名稱,詳細說明了各機關派崗和換崗的時間,最後說道:“給冬宮的克倫斯基派去守衛……”“”請不要提克倫斯基!……“利斯特尼茨基的臉色頓時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大聲嘟味說。

“葉甫蓋尼。尼古拉耶維奇,要控制自己……”

“上校,我請求您!”

“不過,我的親愛的……”

“我請求!”

“您的神經……”

“現在就向普梯洛夫工廠派遣巡邏隊嗎?”利斯特尼茨基艱難地喘著氣,問道。

上校咬著嘴唇微笑著,聳了聳肩膀,回答道:“立刻就派!並且一定要由一名排長率領。”“利斯特尼茨基被過去的回憶和團長的談話折磨著,無精打采地走出團部。幾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