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梳著雙環髻,該是大族的侍女,其中一個站在石勒身邊的粉衣女子福身輕笑道:“客氣了。”她打量獨孤尚黑色長袍上繡著的飛鷹,試探道:“你們……是獨孤王府的人?”豈料話音才落,身旁石勒不僅不回答,竟還猛地一掌將她推開。
侍女跌坐在地,正在驚怒,冷不防耳側一道冷光閃過,“錚”一聲,鋒尖銳利,已釘入身後的甲板數寸。那侍女登時嚇得花容失色,望著對面不斷射飛而來的利箭,呆了一會,才起身怒道:“此乃裴縈郡主的船,誰敢放肆!”
她嬌軟的聲音在這樣風聲浪起的河面上,實在傳不出多遠。對方戰船上鈾光森冷,依舊對準這邊的光亮。侍女見狀不對,又看了甲板上落魄的鮮卑諸人一眼,才急急轉過身,奔入艙中大喊“郡主!”。
裴縈郡主――
董據那邊沒人聽清,這邊甲板上的眾人卻是聽得分明,想到裴行與獨孤氏素來是敵非友,不禁都面面相覷著,垂首苦笑。唯獨賀蘭柬念光飛轉,想到一計,附在獨孤尚耳邊低聲道:“少主,縈郡主最受太后和丞相寵愛,若我們挾持她……”
話未說完,獨孤尚轉過頭,鳳目微冷,沉默著望向他。賀蘭柬自知此計之下恩將仇報的陰毒,不由自主羞慚起來,亦失了言語。耳旁但聞一陣環佩輕響,兩人回眸,只見十一二歲的少女被一眾侍女環擁出艙,緋紅的紗裙,秀美的容顏,一雙明眸左右顧盼時,純澈不染一絲塵垢。
她走上甲板,望見獨孤尚時,眸中不禁微微浮起一抹詫異。
“小王爺?”
她與眼前的少年倒不是不相識,往年宮宴上也見過數次。但因兩族各自的立場和種種難以分清的隔閡,她雖是每每驚羨他宴上出眾的詞令和過人的智慧,卻也無從與他熟悉彼此。此刻濟水上意外相逢,她倒是欣喜多過震驚,於是小跑上前,盈盈一禮,含笑問道:“小王爺,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看來她對朝中的變故絲毫不知,獨孤尚沉吟著,默不作聲。
裴縈亦看出他的為難,對他溫柔笑了笑,不再追問。她側過身,指著對面的船,低聲問身邊眾侍女:“那船上是什麼人?”
伺候她身邊的自有見多識廣、從容智慧的婦人,看了一眼,柔聲道:“稟郡主,是翼州黎陽的將軍董據的戰船。”
裴縈蹙眉:“他生了什麼膽子?居然敢這般逼迫小王爺?”又環顧四周,喚道,“孟道!”連喚幾遍,居然不見人影。裴縈有些生氣:“孟老呢?要用他的時候卻總不見人影!”
婦人看了一眼獨孤尚,輕聲道:“郡主,孟老是從不見外人的。”
裴縈撅起嘴唇,看起來很不高興。又望著眼前少年冰冷蒼白的面孔,上前握住他的手,搖了搖:“你跟我入艙吧,放心,我會送你去對岸的。”說完扭頭吩咐舟子,“返程罷。”
“郡主!”婦人急忙阻擋。靈慧如她,自然從甲板上鮮卑眾人的神色中體會到了事情的異常。因此勸道,“郡主,這一來一返又要耽擱多少功夫?太后和丞相會著急的。”
裴縈聞言猶豫起來:“姑姑說的也是。”
那婦人對她微笑,轉而再看向獨孤尚,道:“小王爺若不介意,不妨隨我們先去南邊岸上,而後再尋一艘船去北邊?”她揣摩著他難以言喻的消沉目色,慢慢道,“或者,也可隨我們回都城,跟陛下和太后親自稟述董據的大膽妄為。”
“不必了。”獨孤尚終於出聲,掙脫開裴縈的手指,冷淡道,“多謝郡主的好意。我北上有急事,亦是耽擱不得。既然與郡主道不相同,我們就此下舟。”
“下舟?難道你們要游去對岸?”裴縈驚異地看著他,忙搖頭,“不行!”然而獨孤尚卻是置若罔聞,轉過身,已命癱坐甲板上的鮮卑武士們起身。她情急之下,提起裙裾跑到獨孤尚面前,“小王爺,我還是先送你們去……”話未說完,身子竟突然一個趔趄,正擋住對面朝獨孤尚瞄準射來的一隻利箭,不禁痛喊了一聲,腳下更是失力連連後退,似是被什麼牽引著一般,“撲通”一聲,掉落河中。
“裴縈!”獨孤尚大驚。飛身伸手去拉,卻只撕下她的一片衣袂。
一霎間,河面上頓時陷入混亂。
“郡主!”滿舟人影攢動,懂水性的舟子忙躍入冰冷的河水中,尋找裴縈的身體。
“董據!你敢射殺縈郡主!”遠處有人咆哮道。燈火通明的戰船自南方趕來,正是已撲滅火勢的令狐淳。夜下飛雨,火焰再烈,也維持不久。故而未到一個時辰便整裝重發,追趕鮮卑一行人的客舟,只是不料中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