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明月高懸,天地寂靜,兵荒馬亂的一天終於即將過去。
寢室的案几上,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亮度適中,既可視物又不明亮刺眼。
趙無眠還沒有上床休息,他披髮身著白色的中衣,半躺在窗前的榻上,黑髮流瀉在胸前,映著白衣如雪,容顏如玉,瀲灩的桃花眼半睜半閉。
他似在小憩,一動也不動,兩條大長腿隨意的一伸一抬,寧靜如一副水墨畫,透著一股極致魅惑的清雅風流。
假寐的趙無眠看似面色平靜,實則腦中千頭萬緒,念頭紛湧,白日裡發生的一切再次如走馬燈般在腦中重現,來回播放了好幾回。
說是回放動態劇情,實際上他已將其他不相關人員全部清除,腦中徘徊的只有一個白小迷,來來回回都是她的身影。
這個小丫頭吶……說什麼體質特殊,自己也不明白,她真是永遠出人意表!是真的不知曉,還是連理由都懶得編?
連他間接都中招的藥性,她身為一個普通人,體質又能特殊到哪裡?
他一個師階修者,間接接觸都不能倖免,她一個毫無修為的弱女子,直接接觸手掌肌膚,居然若無其事毫髮無傷?
這樣的體質特殊,她也真敢說!不怕他覬覦,取她的血制解百毒的藥?
這麼蹩腳又聰明的理由,真不知她怎麼想出來的!
趙無眠搖頭失笑,她是篤定他不會刨根問底,不會傷害於她,還是不懼他追問或另有秘密打死不說?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他之前總覺得自己對小迷的性子甚是瞭解,至少能拿捏住大半,可定論之餘又不可避免的有幾分不確定。
覺得自己是瞭解確定了,可偶然的,她又會做出與他預想中截然不同的反應。
比如這次,她的毫髮無損。
比如身為普通人,卻在蒼月蘭身上打入數道靈符。
這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發生在他面前,親眼所見,他定會懷疑是以訛傳訛,譁眾取寵。
若是換做以前,他定要逼著白小迷,使出各種手段弄個水落石出,他絕對不會允許手中的棋子擁有他不知曉的秘密與實力,他也最厭煩身為棋子卻不安於現狀,非要不自量力整出點所謂小秘密來,而現在……
他唯一的念頭竟是萬幸,萬幸她有自保的秘密,萬幸她安然無恙!
不單單是因為她救了他,幫他保住了修為前途。
今天的小迷,沉著冷靜,聰明地超出他的想象!
若不是他熟悉白小迷成長的一切,他都要以為這不是一朵從未經過風雨溫室裡的花,而是經過大風大浪成長起來的青松翠竹!
先借語言假意迷惑住蒼月蘭,趁機接近她,乾脆果斷地出手,甚至理智地選擇最適合的靈符,要知道蒼月蘭已經摸到師階的門檻了,小迷並無靈力,單憑她有靈符,未必就能制住蒼月蘭,鹿死誰手很難說。
但小迷卻臨危不懼,冷靜地計算好使用的靈符種類,有條不紊不慌不忙,先假意誘之接近目標,接著選擇師階定身符,出其不意將人定住,束縛了她的靈力,令她沒有發揮之力,再瞬間依次加上其他靈符,讓蒼月蘭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喪失知覺。
這樣的白小迷,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她,見多了她的千姿百態,誰知她竟又有全新的一面出現!
這個小丫頭,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她的小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趙無眠發現,以為她是一眼能見到底的,其實最是高深莫測,各種層出不窮。
如果,如果他知道白小迷並沒有中藥性,還會答應蒼月蘭的條件嗎?
這個問題已在他腦中徘徊了好半天,總是被他下意識地忽略,夜深人靜之時,終於避不可避……
或者,白小迷中沒中藥暫且不論,他為何完全沒有將白小迷放棄,自己先行獨自脫身的想法?
要知道,蒼月蘭不敢要白小迷的性命,也不敢一直扣著不放。
只要小迷的真實身份不暴露,蒼月蘭絕對不敢扣人,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找人壞了她的清白,回頭再將人送回驛館。
性命定然是無虞的,雖然失去處子之身的她,對國公府而言,是有不小的損失,但仔細考慮,並不是極其嚴重——能得到白虹血脈的初夜固然最好,得不到也不影響大局,回來後補一顆避子藥丸,只要不會混淆了趙氏後嗣血脈,也算不得慘痛損失。
白小迷的清白,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