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成果,他們要守護這座城,因為這座城,是他們民族的新靈魂!
直到此刻,蒲野奴才明白,無論大小,無論公私,無論狹隘的個人考量,還是關乎民族的大義,他和所有留在上京城內的人一樣,都沒有選擇的餘地,都沒有逃避的權力。
他們能做的,也必須去做的,就是拿起自己的刀,走上城頭,捍衛這座屬於自己的城池!
蒲野奴為家中的女眷留下了一把刀,告訴她們,如果進來的是女真人,就讓她們自盡。
他本以為這些女眷會驚愕,會懼怕,會拒絕,會反抗,然而等來的卻只有沉默。
臨出門時,他第一次感受到這些女兒和妻子們,對自己的敬意,就好像三十年前,他領著所有族人離開他們的領地,毅然來到上京城一樣。
那時候的他,受到了所有族人的尊敬,而在上京城奮鬥的這些日子,曾經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日子,他給了族人們安定優渥的生活,可卻反而失去了這股敬意。
就像他的長子所言,在他為了謀求利益,將自己的女兒和侍妾送出去之時,無異於將自己的肉主動割給披著各種皮的野獸,失去的除了女兒和侍妾,還有他的勇氣和血性,以及子女和族人們對他的敬意。
他們渴望在這座城中活下去,更渴望有尊嚴的活下去,而這一切,都值得用生命去爭取和捍衛,這才是草原民族的男兒們,骨子裡的血性。
蒲野奴登上城頭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自己的兒子們,他想讓兒子們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想讓兒子們以其父為榮,他想告訴兒子們,你老爹年輕的時候,也是部族的英雄!
然而他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兒子們,城頭上除了血還是血,除了死人,就是活死人。
守軍就像一團團遊走的陰魂,像一具具暴走的行屍走肉,只有雙眼之中偶爾閃現的殺氣,像暗夜之中的一朵朵螢火,點燃著這個城池最後的希望。
他沒有再找自己的兒子,因為這個城頭上,都是別人的兒子,其中一些老人,跟他一樣,只是另一個蒲野奴。
只是無數個別人的兒子,和無數個蒲野奴,這是契丹人最後的勇氣,不是獻給這個帝國,也不是出賣給那個叫蘇牧的漢人,而是獻給這座城。
這是他們最後的家園,如果必須要用鮮血和生命來守護,為了先祖的榮耀,為了找回自己的勇氣,從享樂的美夢之中醒來,回到殘酷的馬賊時代,那麼他們願意,願意再次握刀,仰天長嘯。
蒲野奴看到了那個叫蘇牧的漢人,雖然大家都不是為他賣命,但能夠讓大家意識到這一點的,正是這個男人,從大家的目光之中,蒲野奴就能夠感受得出來。
他想跟這個男人說些什麼,關於先祖,關於兒子,關於城池,關於自己。
可當他來到男人身邊之時,男人正在拼死斬殺登上城頭的敵軍。
他的刀劍很鋒銳,他的武藝超凡入聖,他的姿態風流無人能及,而針對他的敵軍也越來越多。
他就像黑夜之中的火堆,吸引著一群又一群撲火的飛蟲和野獸。
當一名敵軍如同毒蛇一般向那男人的背後襲殺之時,蒲野奴沒有任何遲疑就替他擋了下來。
三十年沒動刀,但底子還在,雖然負了傷,但他還是斬殺了那名敵軍。
從頭到尾,那個男人甚至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甚至根本不知道他蒲野奴默默無聞地救了他一場。
然而蒲野奴卻彷彿突然之間領悟了,他是英雄,是自己的英雄,並不需要別人的感激和讚頌,他救那個男人,並不是為了那個男人,而是為了這座城,為何要厚著臉皮讓那男人表示感謝?
或許上京能夠萬眾一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城,是自己的,所以必須自己上去守,城,是大家的,那麼大家就要一起守。
而這座城一直都是老皇帝的,老皇帝走了,就輪到這個大監國和蕭德妃了。
只是這個男人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們,這座城可以是你們的,只要你們敢死守,我願意跟你們一起死守!
看著這個男人奮力廝殺的背影,蒲野奴終於將呼吸緩了過來,他顫巍巍站起來,想要繼續在男人的背後替他掩護,卻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人滿臉滿身都是血,只有一雙眼珠子格外明亮,他朝蒲野奴笑了笑,露出白牙,蒲野奴認得,那是他的長子。
他分明在說,我的父親一直是英雄,雖然他已經蒼老。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上京防禦戰(3)
身體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