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陽觀對自己兄妹態度大改,甚至於罰了主事者,還慨然相贈眾多貴重藥材,這種轉機已經遠遠超過正常範疇了!瞥見一旁始終恪守從者本分垂手而立的司馬黑雲,見這闊眉漢子彷彿沒聽見孫子方這番話似的,一味沉默肅然,他突然想到了當初對方對自己所說的話。
車上那位主人翁是年事已高的長者,且路途顛簸受不得溼寒。而孫子方分明是和那位主人翁一塊回來的,那答案就很簡單了,此老者如今還在嵩陽觀!孫子方如此古道熱腸甚至慨然贈予,說不定也是因為那位老者的緣故!
想到這裡,眼見得孫子方揚聲一喚,外間幾個從人就都已經捧了盒子進屋呈到自己面前,他便立時搖了搖頭:“孫道長好意我心領了,可這些貴重之物卻萬萬不敢收。先父從小教導我兄妹二人,無功不受祿,既然觀主已經懲治了主事者,又請道長登門探視診治,我兄妹二人已經很感激了。”
見杜士儀竟然絕不肯收下這些藥材,孫子方想了想也不好勉強,便含笑說道:“既如此,嵩陽觀在峻極峰上還有一處別院,景緻幽遠寧靜,正利於養病。這草屋畢竟卑溼,而那裡如今少人居住,屋子空著也是空著。”
環視了一眼這座確實簡陋的草屋,杜士儀再次婉拒道:“這草屋雖簡陋,但上有茅草遮頂,下有臥床容身,風雨不入,也同樣安靜,不但適合養病,也適合讀書養xing。峰上別院乃是嵩陽觀中道長們的清修之地,我兄妹二人實在不便攪擾。還請孫道長回去謝過觀主,多承好意,吾家兄妹感激不盡。”
“阿兄……”
耳朵突然聽到裡間傳來的一個微弱叫聲,杜士儀連忙站起身來,告罪一聲便快步進去。見杜十三娘支撐著要坐起身,他便立時把人按了躺下,這才不由分說地說道:“你還在發熱呢,別亂動。”
“阿兄,外頭是孫道長?”杜十三娘迷迷糊糊聽到外頭的說話聲,等聽到其中有孫道長三個字的時候,這才終於忍不住開口相喚。此刻,見哥哥點了點頭,她就抓著兄長的袖子,勉力一字一句地說道,“孫道長可給阿兄診過脈?”
“診過了,孫道長說,我已經沒什麼大礙,只要養一養就行了,倒是風寒發熱的你得留心服藥養病!”杜士儀見小丫頭如釋重負,舒緩地透了一口氣,便笑著說道,“這下放心了?”
“嗯。”杜十三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歡欣的笑容,卻只有右邊嘴角綻放開了單個可愛的小酒窩,“孫道長也這麼說,那就真的沒事了……阿兄,等你病完全好了,可要帶我去峻極峰上看一看當年天后的祭天壇……”
這話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了孫子方的聲音:“杜小郎君,杜小娘子既如此說,這峻極峰上的崇山別院景緻最好,從那兒登山卻也便宜。”
杜十三娘這才想起剛剛彷彿兄長正在和孫子方談到此事,臉上不禁露出了猶疑的表情。等看到杜士儀衝著自己搖了搖頭,她幾乎想都不想便開口說道:“阿兄,這草屋是我帶著竹影整修佈置的,如今倘若阿兄病癒就搬出去,我實在捨不得……阿兄,你去謝謝孫道長的好意吧!”
人家兄妹一再婉拒,再說一屋子都是病人,孫子方也不好強求。等到杜士儀從裡間出來,他早已經就著竹影捧上的文房四寶,一蹴而就寫完了藥方,此刻便站起身來。
“既是杜小郎君一意和杜小娘子留在這兒,那我也不便強求。若和令妹身上再有什麼不適,儘管命人來嵩陽觀見我就是。”
“是,多謝孫道長。”杜士儀點了點頭,這時候方才對司馬黑雲道,“司馬大兄,我倒另有一事相求。這草屋原是當初一位隱居在此的處士在離此回鄉之際,借給舍妹的,前頭院子裡那塊地倒也適宜耕種,荒廢未免可惜了。今次之事之所以如此狼狽,也是因為我兄妹身邊只有竹影一婢的緣故。倘若可以,司馬兄可否薦個可靠人?一來看守門戶,二來也好種些瓜果菜蔬。”
司馬黑雲見杜士儀不接受孫子方借出的別院,卻找自己借人,而且還是一口一個司馬大兄,他頓時覺得杜士儀為人溫厚。儘管他跟著主人也是初到嵩山,但他此刻想也不想就爽快地應承道:“此事容易,我回頭給你薦兩個老實人。”
孫子方剛剛雖在這年紀輕輕的少年郎面前受挫,但此刻不禁打趣道:“杜小郎君既然打算在這院子裡種上菜蔬,莫非還打算養幾隻雞鴨?”
“孫道長好主意。”杜士儀笑吟吟地點了點頭,“竹林菜田,三五雞鴨,天然野趣,住上一年半載讀書養xing正好!”
見杜士儀介面如此之快,孫子方不禁啞然失笑。又盤桓了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