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西中心醫院·手術室等候區】 齊妙呆坐在椅子上等結果。 她沒留意時間,不知道她媽被推進手術室多久了,只知道這期間,姥姥家的親戚前後腳來了不少。 應該是她爸通知的吧,是啊,出這麼大事兒,中秋節的團圓飯肯定是吃不成了。 所有人來了以後都會問一遍齊妙她爸、她媽這到底是咋回事兒,這腦溢血是怎麼引起的。 沒人不知道閆笑萍暴躁的脾性,有的猜到她是生氣氣大發勁兒了、怒火衝頭導致,懷疑到齊大軍頭上,埋怨他不該惹閆笑萍,齊大軍也不解釋,只面色焦灼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搓搓手,望一望手術室的資訊屏。 當然,家裡人都知道倆人的相處模式,知道無論閆笑萍如何語言攻擊,齊大軍都不怎麼吱聲,倘若真是因為夫妻吵架導致急性腦溢血,多半也是閆笑萍自己氣自己,賴不著齊大軍多少。 一幫人在走廊空地上嘁嘁喳喳,三姨嗓門還巨大,齊妙聽著那些人唉聲嘆氣、還揪著她爸問個不停,真是頭都要炸了。 一開始三姨和舅媽、還有幾個表姐嫂子之類的還過來安慰她幾句,可她不哭也不問,不參與家人擔憂病情的話題,坐在那表情淡然,甚至有點麻木,慢慢的就沒人理她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手術室外的電視螢幕上,患者閆笑萍的手術預計完成時間從兩小時、又跳成三小時,齊大軍買了水分給大家、表姐買了麵包傳遞、三姨家的表弟張宇和他那沒過門兒的小物件叫了外賣來吃……眼前的一切齊妙都看在眼裡,卻又彷彿置身事外,好像在看一面鏡子。 外人看不到她緊繃的神經,她自己能感受到,她好幾次心跳都驟然緊縮,似乎能感受到渾身血液奔向心口窩。 她不敢大口呼吸,沒有人比她更害怕手術失敗,一種無形的恐懼始終籠罩著她,就快將她凝結。 表姐從鏡子裡走出來,遞了瓶水給她,齊妙接過後不道謝也不喝,她明知自己也坐在這面忙碌的鏡子裡,不敢動,是怕噩夢成真。 “閆笑萍家屬。” 又有醫生拿著張單子從一扇鐵門裡走出,齊妙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每次出來溝通病情、簽字,或者讓家屬買什麼東西,她都會第一時間跑過去,但也輪不到她做主,她爸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冷靜有效地做出決定。 這次,齊妙騰地起身,卻因久坐雙腿僵直,一下沒站穩,雙腳又將她拽回到椅子上,原地跌坐後手撐著椅背、動彈不得。 她爸和家裡幾個長輩圍上醫生後不知溝通著什麼,這次聊的時間很長,腳底鑽心的麻意逐漸消散,可她卻沒了勇氣上前。 剛巧這時初戀打電話過來,問她怎麼還沒到,她聲音愉悅:“別拿堵車當藉口啊~!用不用我聯絡小徐讓他派直升機接你去啊?” 齊妙張了張口,嗓子太緊,沒吭出聲,清了清嗓才問出:“幾點了?” 初戀告訴她三點半了,又問她到底到哪了。 ‘我把我媽氣的腦出血了……’ 這句話在腦中一閃而逝,齊妙沒勇氣說出口,儘量淡定地告訴初戀:“我媽、上午急性腦溢血,現在在中心醫院做手術……” …… 原來,這次出來的是管床醫生,是告知家屬顱腦內血腫清除手術已完成,患者命是保住了,但要轉重症監護室,能不能醒還要進一步觀察。 醫生沒有估算患者可能清醒的百分比,只確認了病人有醫保後告知了ICU每天大概可能產生的費用,交代家屬抓緊交押金辦住院,又返回工作區忙碌去了。 很快,病床被推出,齊妙看見她媽頭被纏著,戴著呼吸機,雙目緊閉,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 三姨反應最快,撲過去大聲叫著二姐,其他家人也都說著擔心的話。 齊妙短暫失聰,能看見路,聽不清聲,只機械地跟上移動病床。 一部電梯坐不下這麼多人,一陣呼啦啦鬧騰過後,再一眨眼,電梯裡只剩齊妙、她媽、一個年輕護士,和看電梯的阿姨。 總算清靜了,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問她病人是怎麼腦溢血的,她實在沒法回答。 她媽躺在這裡,是她氣的。 …… 中心醫院不是三甲,沒那麼正規,重症監護室走廊裡也可以逗留很多家屬,透過窗戶,能看見閆笑萍躺在病床上。 死氣沉沉。 齊大軍很快交了押金辦完手續,趕過來時大姨夫也前後腳到,大姨接過大姨夫遞上的牛皮紙信封塞給齊大軍,言簡意賅:“拿著先用,不夠再說。” 齊妙她媽在姥姥家排行老二,姥姥家她還有大姨、三姨和老舅,是典型的生到兒子就不生了的老式家庭。 大姨和老舅條件都不錯,姥姥沒了以後,這些年逢年過節都是大姨張羅團圓飯,大姨的長相和聲音都跟閆笑萍很像,經常被人誤會是雙胞胎,可姐妹倆性格天差地別,大姨是老師,人很好,一輩子為人師表,夫妻和睦,兒子也出息,在弟弟妹妹面前起到了表率作用。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