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綜複雜。
長唿了一口氣,秦素直挺挺地仰躺了下去,抬起一隻手臂橫在眼前,似是要遮住這滿眼亂麻般的脈絡。
“女郎,阿葵回來了。”驀地,湘簾外傳來了阿梅的語聲。
秦素一下子坐了起來。
只顧著理清亂麻,倒忘了眼前的大事。
她一面想著,一面便探手掀開紗帳,朝外道:“叫她進來罷。”說話間便去趿履,順手將榻上那張紙團亦揀了起來。
阿葵挑簾進了屋,見秦素才起榻,她連忙緊走幾步上前,半跪於榻前替秦素著履,一面便悄聲道:“女郎,事情辦妥了。”
她的面色不大好看,微泛青白,不過神情還算鎮定。
秦素點了點頭,唇邊含了一絲淺笑,道:“很好,你且細說說。”
此時她已經著好了履,便起身行至案前,自一個小木匣子裡取了火石,看著似是要打火點燭。
阿葵十分有眼色地走上前去,接過了火石,將燭臺拿到了靠裡的案邊,又四顧一番,方壓低聲音道:“我一直守在山門前的那條岔路,沒過多久,便見傅東家走了過來,我將他引至無人處,把女郎的話告訴了他。”
說到這裡,她已經燃起了燭,秦素也未避著她,動作自然地攤開手掌,將那個紙團放在燭火前引著了,又吩咐她:“榻上還有個信封,一併取來燒了。”
阿葵跑去拿了信封,又將陶甕取來,秦素便將燒得只剩一角的紙團扔進甕中,眼看著那字條半點不落,盡皆成灰,火苗亦漸漸熄滅,方淡聲道:“你接著說。”
“是,女郎。”阿葵應了一聲,將信封交予了秦素,秦素仍舊將信封湊去火燭處點燃了,便又聞阿葵續道:“轉告了那些話後,我便與傅東家皆隱在那大影壁的後頭,佯作觀看那影壁上頭寫的字,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蕭家二郎君便從山上走了下來。我悄悄將他指給傅東家看了,便回來了。那四周雖有人來往,卻沒什麼人看到我們,我指人的時候也沒明著指,一切都聽了女郎的吩咐。”
秦素“嗯”了一聲,看著手裡火勢漸盛的信封,語帶嘉許地道:“此事你做得極好。”
阿葵強笑了一下,低了頭,面色仍舊不大好看。
秦素讓她轉述的那些話,實在太奇怪了,她總覺得,那位傅東家與秦素的關係,很不尋常。
不知何故,她想起了秦素那神鬼莫測的能力。
那位東陵先生,不也正是鐵口直斷,有著超強的預知力的麼?
“蕭二郎下山時,是獨自一人,還是與別人在一處?”一道微涼的聲線傳來,打斷了阿葵的胡思亂想。
她連忙收回心神,垂首恭聲道:“回稟女郎,蕭家二郎君是一個人下的山,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個穿灰衫子的郎君沒在他身邊。在影壁那裡的時候,還有回來的這一路上,我一直都注意著的,皆沒遇見那灰衫子的郎君,我想他可能是從後面那條捷徑走了,我聽人說,那條捷徑通著一條山路,由那山路出去便是白雲觀的小山門。”
秦素聞言點了點頭。
阿葵的心很細,行事周全,唯一的缺點便是有時過於謹慎了。
秦素看了她一眼,卻見她仍舊面色泛白,神不守舍,便也沒再說什麼,賞了她一隻銀線香囊,便令她下去了。
待那湘簾重又放下後,秦素便揉了揉眉心。
方才與傅彭說話時,她故意提及阿葵,又不把話說完,便是在給他遞暗號。
傅彭果然精明,聽了她的話,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被阿葵攔住後,便聽從了她的安排。
秦素此刻不由萬分慶幸,當初救下傅彭與阿妥,這一步棋,她走得實在太好了。
她垂下眼眸,看著陶甕中散落的紙灰,神情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薛家那裡,看起來又有得用了。
既然歐陽嫣然與李樹堂都浮在了明面上,那麼,薛家那裡也該知會一聲才好。
明知此舉是為冒險,明知此時暴露身份乃是下策,可是,她現在的對手是皇子。就算她秦素乃是天縱奇才,卻也沒有自大到認為僅憑她一介女流之力,便能扳倒一位皇子。
不知何故,那一刻,她竟莫名想起了桃木澗裡的那位“俠客”劍士高翎。
除了性別不同之外,高翎與歐陽嫣然幾乎一樣,皆是身懷武技、談吐不俗,甚至還同樣地容貌清秀、風度上佳。
怎麼看,這兩個人都像是專挑著秦彥昭的喜好而準備的。秦素現在已經有點懷疑,高翎是不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