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露縫的指間看到一隊侍衛捧著熱水、手巾等物快速進了營帳又快速地出來,才困惑地放下雙手,不得其解地又緊揪起心,“那倆兄弟藏在帳裡做什麼?”
無有旁人的軍帳之中,榻凳相靠。早就撂掉盔甲面具的兄弟倆一躺一坐。
一張溼潤的布巾子緊蓋在仰躺著的蕭泓臉上,而白色巾布上死死地壓著一隻大手,坐在凳上的蕭澤手上用力,嘴角緊繃,眼底盡帶笑意。
“哥!我被悶死了!”,蕭泓驚叫出聲,待聽到自己的聲音拐了調,巾下的俊逸眉眼也不禁笑彎如月。
蕭澤抹下了弟弟臉上的布巾,從榻邊托盤抄起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小刀抵住了蕭泓的下巴,笑道:“從前我只覺得你天生鬢角修長整齊,是世間難得的美男子。但現在看來,蕭小六說不準將來還會以美髯公之名載入史冊。居然絡腮連鬢?留著鬍子倒也更顯陽剛英武,酷似曾祖父……”
刀貼膚走,寒涼沁膚。等刀鋒稍離,少掉半臉鬍子的蕭泓才尷尬應道:“哥!行軍匆忙易容不便,韋先生就建議我蓄鬚遮掩。對外就當是蕭澤主帥年輕為孚眾望,故意提前蓄鬚。”
陳朝傳統,男子留須一般要待三十而立後。鬚根茂密的年青人也都會將自己收拾得整齊乾淨,以免有故作老成之嫌。蕭澤現在也不過才二十七歲,又極重儀容整潔,所以剛剛進帳看到了留著部絡腮鬍的弟弟,很是嚇了一跳。
“我錯了!剛才不該這麼快下手!”,本應再下手的蕭澤拈穩了手中小刀,面帶悔色望著弟弟的雙眼,輕聲道:“後日,正月十六入城,應該是留須的你和我同行才好。那樣,為你正名可以少費唇舌。”
“正什麼名?”,仰著脖的蕭泓倒望著哥哥,帶笑的眸子坦蕩地寫著疑惑。
“突進洛京的不是蕭家長子蕭澤,而是六子蕭泓!”,銀色剃刀索性扔回托盤,蕭澤轉坐到榻邊,用力地扶住蕭泓的雙肩,正色說道。
“哥!”,蕭泓一聲喚,大笑出聲,半邊重顯清秀半邊鬍鬚粗糙的模樣帶著些滑稽,“這三個月來帶領雲州軍來洛京,不就是你的決策指揮。我不過是代你做了些小事罷了。”
“蕭泓!”。蕭澤先一聲吼吼掉了弟弟臉上還象是在聽笑話似的輕慢,才咬著牙沉聲道:“你不是傻子,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想欺瞞天下人佔自己親弟弟的便宜!”
“大哥!你……你當真?”,蕭泓的神色也凝重起來,挺身坐直望向了長兄。
在蕭澤剛點頭相應想說著後續安排之時。蕭泓的雙手反抓住了他的胳膊,低聲道:“哥!實際我都想過的。這三個月領軍打到洛京的人只能是你,不能是我。爹爹此前剛發了檄文聲討江南小朝廷立位不正欺瞞天下,而今我們又怎能自揭兄弟互換,給人留下話柄……”
“那根本不一樣!我們可以說此前是為軍事保密,或者更乾脆就直揭了我在白固山已經負傷的事實。”
“哥!不可以!”,看著長兄主意已定的堅決神色,蕭泓眼中更慌,忙扯著蕭澤。苦求道:“哥,就這麼算了吧!公事不論,你就當隨了弟弟的一點私心,好不好?”
“私心?你要能多點私心,我倒覺得更好!”
“哥!你想想……如果……如果說這個三月領軍到洛京的是我,白固山負傷留下的是你,那……那和你一起留下的曼雲……曼雲怎麼跟人解釋?”
“蕭泓!”,蕭澤騰地一下站起身。臉色通紅。
話方入耳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弟弟質疑自己的人品,可只暴怒一瞬就迅速反應過來的蕭澤。心中突生悲意,無法言表,只愣愣地盯住了小弟。
“大哥!你和曼雲都是我的至親,我想這三個月曼雲也是實心實意地待你如親兄。但是世人會如何去想?……就象當日夏口行宮,曼雲也不過是為救如親兄一般的徐羽,只因他們之間沒有血緣……不。就算有血緣關係,你也仍會覺得她的行為輕浮孟浪,並非良家所為。”
蕭泓忍了忍眼中不覺帶上的淚花,深吸口氣,繼續道:“在白固山。我親自把曼雲帶到大哥的帳中,不就是讓她充了那些為世人所看輕的醫女?與患者肌膚相觸,躬身看護,溫柔相待?她做的一切,我都願意接受,也會以她為傲,可是……可是我也明白,這世道不允許,這世道本來就對女人不公平……”
“你可以把她,把她……”,一句話梗在了喉嚨口,一向英明果敢的蕭世子憋紅了臉孔,愣是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弟弟拒絕公開的理由讓他胸悶,而自己突然而起的瘋狂想法更讓他心悸。
“她是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