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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原指不用下車就能消費的各種商業設施,但在日本多指主要幹線路旁附停車場可供休憩的餐廳。),我們挑了其中一間隨便吃了點東西,我順便打電話給阿豐。

“你打來正好。”阿豐興奮地說:“氏家鞠子小姐和我聯絡了,她搭的是今晚六點的飛機,抵達千歲的時間大概是……七點半吧。”

“你和她說了我們會去接她吧?”

“說了,她說她會在機場的到站大廳等候。”

“到站大廳嗎?我知道了。”

“呃,雙葉。”阿豐吞吞吐吐地說:“一切小心。”

“嗯,謝謝你的關心。”

走出電話亭,我把訊息告訴了脅坂講介。

“好,現在趕過去應該來得及,等我打個電話回公司,我們立刻直奔機場吧。”

我看著脅坂講介走進電話亭,轉頭望向微微彎成弧形的道路彼端。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和她見面了。

鞠子之章 十

晚上六點多,我所搭乘的波音客機從羽田機場起飛,順利的話,一個半小時之後就會抵達新千歲機場。豐先生如果已經幫我傳到話,那麼我將在那兒遇見小林雙葉小姐。

雙葉小姐,我的另一個分身。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存在,如同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

窗外除了雲層什麼也沒有,我回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從拇指試著一根根彎曲,完全正常我是個正常的人類,我會思考,我會因為書本內容而感動。

但我並非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因為我是高城晶子的複製品,像我這樣的人類能有多大價值呢?冒牌LV會被賤售,珍貴檔案的複製可隨意銷燬,偽鈔無法像真鈔一樣在市面流通,而我的存在或許也和這些東西一樣毫無價值可言。真要說我有什麼價值,頂多是身為珍貴的實驗成果罷了,下條小姐會對我那麼好也是因為我擁有這樣的價值。

曾經被我喚作母親的女人不過是個分身製造器,至少我父親是這麼看待她的,而同樣地,我父親或許只是把我視為過去所愛的女人的複製品,對他來說,我的價值只到這種程度。

我無法否認自己愈來愈憎恨父親,他為了私慾而利用母親的身體,玩弄他人的生命,這是多麼重大的罪孽。

但如果父親沒犯下這個罪呢?一想到這裡,我的腦袋便一片混亂,因為那代表我將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我是不是不存在比較好?我煩惱到幾乎掉下淚來。的確,我不是沒想過與其活得這麼痛苦,不如從一開始就沒被生下來,但我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過去的種種回憶雖然渺小,對他人而言那麼微不足道,卻是我最最珍惜的瑰寶。

我試著讓自己輕鬆地看待這件事,我告訴自己身為他人的分身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就和長得很像的母女、姐妹或雙胞胎沒兩樣。但不論我再怎麼美化自己的處境,事實就是兩回事。長得很像的母女、姐妹或雙胞胎都是帶著各自的存在目的來到這世界,只是長相碰巧成了另一人的“分身”,但我從一開始存在的目的就是他人的“分身”。

我也試著單純就生物學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即使基因及每一顆細胞都相同,也不代表人格就會相同,實際上我所度過的人生與“高城晶子”這個“原始版本”的人生正是大相徑庭,而今後我們可能也將繼續以不同的方式過著不同的人生。

但我還是無法教自己不在意自己被生下來的目的,以“分身”身份誕生的我,因為是“分身”而受到父親的疼愛,也因為是“分身”而失去了母親,這樣的我想要成為“分身”以外的另一個人或許只是痴人說夢。

我思考良久得到的結論是,我根本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天地雖大,卻沒有我容身之處,我試著化為語言說了出口:“沒有我的位置……”

“咦?”坐我旁邊的上班族男士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繼續看他的報紙。

我不應該存在的。

這麼一想,突然有種像是使勁壓住疼痛臼齒的快感,而且不知怎麼的,內心多少輕鬆了一些。

七點三十七分,飛機抵達了新千歲機場,拿著行李走向出口,我的內心充滿奇妙的情緒。見到小林雙葉小姐的時候我該露出什麼表情呢?該說些什麼呢?

我很害怕,但真的很想見她一面,有種彷彿即將與童年玩伴重逢的懷念心情;但對於高城晶子我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走在出口通道上,我的心跳愈來愈快,接機人們的臉映入我的眼簾,我屏住呼吸放眼望去,這些面孔之中或許有一張臉和我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