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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局記錄了她的失蹤時間,三年後,戶口被登出,算作法律死亡。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還有一個秘密——肖皚暗戀著白雪,他只告訴過我,因為身高的差距,不敢讓別人知道。

雖然,身高不到一米六,肖皚卻很有自信。男生髮育本來就比女生晚嘛。女生長個頭的時候,男生還都是小不點呢。他總覺得,再過幾年,自己就會比白雪高半個頭了。誰都無法預測未來,如果他知道自己長到現在,貼著牆量身高還是一米五九的話,大概就不會那麼想了吧。

我們從小就知道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的故事。但對肖皚而言,如果,有一個小矮人和七個白雪公主該多好啊!如果,是我們的白雪同學,一個也就夠了。

他的白雪公主,此刻在何方呢?

那晚在黃浦江邊的餐廳,肖皚看到窗外憑欄獨立的女孩子,也是這副白雪般的容顏,甚至差不多的個頭。

而此刻,在我眼前的滑冰俱樂部收銀員,她叫玄春子,不叫白雪,還是個朝鮮族思密達,讓我如何轉告呢?

於是,我決定,不告訴肖皚。

徹底忘記白雪吧,這樣對他最好了,我確信。

二○一五年,冬至夜,又是北半球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一天。

在最漫長的那一夜,寒潮自西伯利亞來襲,席捲過整個北中國,跨越長江,擁抱上海。溫度往下跌落到零下十多度,據說是解放後從未有過的。

凌晨兩點,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大雪齊刷刷地飄落著。開著空調,我也瑟瑟發抖,每寸空氣都是冰冷的。入睡之前,我最後看了眼微博,卻跳出一條訊息紮了眼睛:黃浦江結冰了!

真的嗎?

網上發了許多張圖片,不少人正在黃浦江邊圍觀呢。這時,我收到一條簡訊,居然是肖皚發來的,他說他已經趕到黃浦江邊,江面千真萬確地封凍了。

冬至這天我去上過墳,老人們說今晚不應該出門,是鬼魂出沒的節日。

半小時後,我和肖皚在外灘觀光平臺碰頭了。

沒錯,漫天凜冽的風雪中,黃浦江已凝結成一條水晶般的玉帶。我們瞪大雙眼,不是做夢,也不是精神錯亂。結冰的江面像半透明的鏡子,完全凝固在今晚的某個瞬間,再也沒有波濤洶湧,沒有泥土味的水汽,沒有潮汐的起伏。江面上殘留各種噸位的船隻,有從太平洋另一端來的艨艟巨輪,有從蘇州河來的小小駁船,全像被點穴或定格,被冰層封鎖在江心或岸邊。對岸陸家嘴鋼鐵森林的燈火,在冰面上發出五顏六色的反光。

跟我們同樣聞訊趕來的,是剛從夜場裡出來閒得蛋疼的年輕人,像大叔的都是攝影發燒友,舉著各種長槍短炮狂拍一通。

趴在欄杆上的肖皚說:“那麼多年來,我拼了命找尋的,並不是黃浦江底下的藏寶箱,而是我們的白雪公主。”

失蹤的白雪?

“嗯,二十年了啊!我讀大學的時候,專門去過黑龍江,找到白雪家裡。她的父母也多年沒見過女兒了。但我相信,無論她在天涯海角哪個角落,一定會再出現的——而且,就是在這裡!她失蹤的當天,在黃浦江邊看到她的,肯定不止輪渡公司那幾個人。我想,只要每天在黃浦江邊上尋訪,就可以找到其他目擊者,不管她是死是活還是怎樣,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黃浦江,漫天風雪的凌晨,看著他有些發紅的眼眶,我唯有沉默。

我莫名地想起松花江。幾年前,我去哈爾濱籤售《謀殺似水年華》。恰是十一月,松花江已經封凍。我住在兆麟公園邊上,子夜時分,獨自去江邊溜達。我大膽地走到冰面上,腳底下還算結實,滑溜溜的很有趣。我從沒滑過冰,小時候一度流行的旱冰鞋都沒穿過。冬夜,我在松花江上走了半小時,還腳底打滑摔了一跤。我絲毫沒感覺冷,反

而心裡頭熱騰騰的。第二天,我去了幾十公里外的呼蘭,渡過傳說中的呼蘭河,拜訪蕭紅故居。在蕭紅童年住過的屋子前,有尊她的雕像,漢白玉的,雪一樣白。那個民國女子,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肚子裡不知懷著誰的種,就像黑白照片裡的那張臉,我站在她的面前,卻有種異樣的感覺,似乎她正在幽幽地看著我,雕像裡那雙眼神。對視的剎那,她活了似的,讓我有些恐懼。

那裡頭有她的靈魂。我相信。

回到冰封的黃浦江邊,肖皚呵著白氣說他最後一次見到白雪,是在她失蹤前一天。

那天是她的生日。

白雪在東北讀書晚,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