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屋子深處,女人抱著孩子睡覺。還有個男人,默默地看比賽。他打著赤膊,後腦勺堆起肥肉,汗滴縱橫在後背。
忽然,他看到了我,艱難地撐起柺杖,傻笑著露出發黃的門牙……
最親愛的朋友,我想跟你擁抱,你卻說:早上六點才有包子!
再見,李毅大帝。
有人說,時間奪去了我們輕狂的眼神,卻給了我們嘴角上揚的資本。
對不起,我只同意前半句。
我說,人這輩子,彷彿一次漫長的足球比賽。而我們大多數人,就像我的同學李毅大帝那樣,只能看著別人成為梅西。但在那一夜,你有沒有問過自己:我真的輸了嗎?
比賽,才剛剛開始!
第6夜 殺手李昂與瑪蒂爾達
愛一個人並不是要跟她一輩子的。我喜歡花,難道我摘下來你讓我聞聞;我喜歡風,難道你讓風停下來;我喜歡雲,難道你就讓雲罩著我;我喜歡海,難道我就去跳海?
——《縱橫四海》周潤發臺詞
小時候,看過一部吳宇森的港片,周潤發、張國榮、鐘楚紅三角戀的神偷故事。我記住了“祝你們春夢了無痕”,也記住了巴黎的塞納河與博物館。我們那個年代,很多男孩子,都憧憬過冒險生涯,把職業大盜或殺手,當做一份有前途的事業,幻想在骯髒的俗世紅塵,著一襲黑風衣,遺世獨立,穿梭於槍林彈雨,雙手握槍,左右開弓,取他人性命於溫酒之間。
時隔多年,漸漸忘了。
我家樓下,有間小小的蘭州拉麵,老闆和夥計都是青海撒拉族。從前,每週兩次學習武術散打,深夜回家路上,會在店裡吃一碗麵。我知道這習慣不好,好久未曾去了。
有一夜,我渾身臭汗,雙腳踢沙袋有些疼,蓬頭垢面,踏入店裡。化計們用異樣目光瞟我。剛要坐定,才見小店角落,坐著個外國少女。
蘭州拉麵店極少來洋鬼子,倒是隔壁的酒吧、美髮店、比薩店裡,常見幾個熬夜的老外,我怕她是走錯了門?
然而,她盯著我,又低頭看手機,像是在核對照片。
我對洛麗塔沒興趣。
她坐到我對面,沒有沖鼻的香水味,更無難聞的體味,卻讓人醉了。
你是蔡駿嗎?
洋妞用中文問我,而我真傻,愣了一下,還“誒”等於承認。
我叫Matilda。
她怕我沒聽懂,拿出一張紙,寫了四個歪歪扭扭的漢字——瑪蒂爾達。
好熟悉的名字啊,第一反應《紅與黑》,帶著於連的人頭去埋葬的瑪蒂爾德小姐。
於是,我越發仔細看她的臉。
瑪蒂爾達有雙灰眼睛,拉麵店暗淡的燈光下,發出波斯貓似的綠色反光。她的頭髮是咖啡色,微微有些小卷,剛好及肩的中等長度,細碎的卷劉海,襯托著她一雙直直的眉目。她的容貌不像北歐人那麼硬,鼻子也不像南歐人那麼鉤,反而有些柔和。面板沒有雀斑,只是單純而乾淨的白,不像剝了皮的粉紅老鼠般的日耳曼人種。
雖然,外國人的年齡難以判斷,但我想,她不超過十八歲。
我找李昂。她說。
WHO?
不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意思,雖然,我的英語蹩腳到只會那麼一兩個單詞。
李昂。
你的初中同學。她補充了一句,這回普通話發音不標準了。
記憶短路的幾秒鐘間,李昂的面孔,浮現在我的大腦裡。
對,就是這個同學,中學時代跟我挺要好的。他經常跑來我家,因為我家有臺錄影機,可以放各種錄影帶,吳宇森的《英雄本色》《喋血雙雄》《縱橫四海》《辣手神探》……都是我和他一起看的,有時還有我的另外幾個同學,比如李毅大帝、變硬金剛、蒲松林。
那時候,李昂說過,他夢想要做一個殺手。
同學們私下說,就憑他那小身板,弱弱的樣子還能做殺手?大概經常被人欺負,就幻想手裡有把槍,把敲詐勒索的高年級學生都打死吧。聽說他的父母早就離婚,爸爸在歐洲打黑工。後來,他果真出國了,再無訊息。
瑪蒂爾達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背景是九十年代長風公園少先隊廣場,兩個男孩戴著紅領巾,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李昂。
抬頭看小蘿莉的灰綠色眼珠,我問,你是怎麼認識李昂的?
這個深夜,蘇州河邊蘭州拉麵店裡,瑪蒂爾達娓娓道來。她的中文水平很有限,我無法直接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