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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部分

其中一個黑鬍子、乾巴瘦,看樣子像個礦工,把憤怒的目光從科舍沃伊身上轉到其餘的哥薩克們身上,低聲說道:“現在我們只好用刺刀來對付你們啦!……好啦,滾開!滾到一邊去!哪個敢上,我就開槍,絕不含糊!

藍眼睛的步兵把手榴彈舉在頭頂上搖晃著;在前面走的那個高個子、駝背的步兵拿著生了鏽的刺刀尖劃了一下下士的大衣;像礦工樣子的傢伙嘴裡罵著,朝科舍沃伊揮舞起槍托子;科舍沃伊的手指頭在槍機上直哆嗦,夾在肋部的槍托也在跳動;有一個哥薩克抓住一個矮小步兵的大衣領子,伸出一隻手去擺弄著他,擔心地回頭瞅著其餘的人,害怕他們從後面打他。

玉米莖上的幹葉子沙沙作響。綿延的群山在起伏不平的田野的邊際上閃著藍光。

紅毛的母牛在村外的牧場上徘徊。秋風在小樹林子外捲起陣陣冰冷的塵埃。憂鬱的十月的白晝和平、昏沉;暗淡的陽光下的自然景物顯得那麼安逸、肅靜。可是就在不遠的大道邊,人nJ卻在失去理智地仇恨中亂成一團,正準備用他們的鮮血去汙染吸足了雨水的、已經播了種的肥沃土地。

激動的情緒已經有點緩和了,步兵們和哥薩克叫嚷了一陣以後,談話的口氣已經有些軟了。

“我們剛從前線上撤退下來才三天!我們沒有往後方去!可你們卻往後方逃,也不害臊!你們扔下戰友!誰來把守前線呢?哎呀,你們這些人哪!……我的戰友,肋條骨都叫德國人刺透啦,——我是和他一起在當潛伏哨的,可是你卻說我們連火藥味兒都沒有聞到。你聞到的火藥味兒跟我們聞到的一個樣!”科舍沃伊惡狠狠地說。

“別在這裡扯淡啦!”一個哥薩克打斷他的話說,“到司令部去——用不著費話!”

“讓開路,哥薩克!不然的話,我們可真要開槍啦!”礦工模樣的步兵勸導說。

下士很傷心地把兩手一攤,說道:“我們不能這麼幹,老弟!你們就是把我們都打死——那也逃不掉:我們的連隊就駐紮在這個村子裡……”

那個高個、駝背的步兵,忽而威脅,忽而勸說,忽而又央告起來。最後,他匆匆忙忙從骯髒的揹包裡掏出一隻用於草包纏著的瓶子,獻媚地向科舍沃伊眨著眼,悄悄說道:“親愛的哥薩克們,我們給你們些錢,還有這個……德國伏特加……我們還可以湊點東西……看在基督面上,放我們過去吧……家裡孩子一大窩,你是明白的……都已經筋疲力盡啦,想家想死啦……到什麼時候才有個完啊?……主啊!……真的不肯放我們過去嗎?”他慌忙從靴筒裡掏出一個菸袋荷包,從裡面抖出來兩張折皺的“克倫卡”,開始拼命往科舍沃伊手裡塞。“收下吧,收下吧!啊呀,我的天!……你不必為我們擔心……沒有錢我們也可以混下去!錢——這不要緊……沒有錢也行……收下吧!我們再湊點兒……”

羞得滿臉通紅的科舍沃伊避開他,把手藏到背後,直搖頭。一股熱血猛地湧到他臉上,淚水奪眶而出,暗自想道:“這都是因為別什尼亞克犧牲,我才變得這麼混賬……我這算是幹什麼……自個兒反對戰爭,可是來抓從前線逃下來的人,——我怎麼能這樣於呢?……我的媽呀,我乾的事情太糟糕啦!我居然成了這樣的走狗!”

他走到下土面前,把他叫到一旁去;也不看他的臉,說道:“放他們走吧!你說呢,科雷切夫?放走吧,真的!

下土的眼神也迷離恍愧,彷彿正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隨日說道:“叫他們走吧……還有他媽的別的什麼辦法呢?咱們自己也就要走這條路呀……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

於是轉身朝步兵們憤憤地喊道:“你們這些下流東西!我們像對待好人一樣對待你們,以禮相待,可你們卻塞錢給我們,啊?你們以為我們自己的錢少,還是怎麼的?”他的臉漲紅了,叫道:“收起你們的錢包吧,不然就把你們送到司令部去!

哥薩克們都退到旁邊去。科舍沃伊望著遠處村子裡的空曠街道,衝著離去的步兵喊道:“喂!小騾馬!你們在這空地上晃什麼?看,那邊有一片小樹林,白天藏在那裡歇歇腿兒,夜裡再往前走!不然,你們遇上別的崗哨,——就會把你們抓起來!”

步兵們四下望了望,猶豫了一會兒,拉成了一條骯髒的灰色鏈子,然後就都像狼似的,一個跟一個地鑽進一片黃楊叢生的窪地裡去了。

十一月上旬,有關彼得格勒爆發十月革命的各種訊息開始傳到哥薩克們的耳朵裡。照例比所有的人訊息靈通的團部傳令兵們都肯定地說,臨時政府已經逃到美國去了,水兵們提到了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