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陡然收勢,沉聲道:“是誰?出來!”
“樓仙子浴罷新妝,取鮮血點染眉心嫣紅,即使貌驚天人,又有何意義?”就見一襲淡淡的白衣,捲起滿天月色,飄然從蘆葦中走出。
水汽蒸騰,宛如下了一場秋雨,朦朧水光中,他緩緩走來,洞庭的水波在他的腳下就如同平坦大道一般,鞋襪不溼。
那少女冷笑道:“登萍渡水的功夫有什麼好誇耀的?你又是誰?”
那人在少女面前駐足,輕輕道:“在下楊逸之。”
楊逸之?!
吉娜的身子宛如被雷電擊中般重重一顫。
楊逸之?她苦苦尋找,千里追尋的那個人?
吉娜拼命想要從泥土中抬起頭,但覺全身痠痛,根本無法動彈。她想要呼喊出聲,卻發現喉頭宛如被無形之物堵住了一般,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吉娜憋得小臉通紅,懊惱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怎麼每次見到他,都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怎麼每次都如此倒黴,無法看清他的樣子?
她緊緊咬著牙,心中念頭飛轉,這一次,她再也不能錯過,無論如何,也要見他一面!
只聽那少女怔了好半晌,才道:“你知道我是誰?”
楊逸之微微一笑,道:“清光正盈樓心月,天下無情何似我……華音閣正盈月妃樓仙子的大名,在下早有聽聞。仙子妙相天成,本就不需要雕飾,何必多造無心的殺孽呢?”
樓心月冷笑道:“你在教訓我?”
楊逸之輕輕拱手:“言重。大造無形,望仙子三思。”
樓心月道:“有什麼好三思的?殺就是殺,不殺就是不殺,誰不讓我殺,我就偏要殺。”
楊逸之嘆道:“這又何必?我曾允諾這位小姑娘的父兄,要護送她安全到達峨眉,因此還請樓姑娘看在下的薄面,放她一馬。”
樓心月冷冷道:“我為什麼要給你面子?你的面子又值得了什麼?”
楊逸之淡淡一笑,並不回答。
樓心月怔了良久,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突然,她平靜冷漠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顫動:“楊逸之?你姓楊?我道是誰明知華音閣在此還敢侃侃而談,原來你就是那個武林盟主!”
楊逸之笑容不減,道:“盟主之稱,只對俗人而不對仙子。不過仙子要是因此而肯賜薄面,那便是鄙人三年來首次因此封號而榮幸。”
樓心月不答,似乎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緩緩從頭上抽出一隻很細很長的釵子來,那釵子映著水光,竟然也淡淡的有光影跳動。寒氣逼人,看來是柄難得一見的利器。
樓心月輕撫釵面,自語道:“自我鑄你,十年來未嘗一敗,今日既然敗了,你便解脫。生汝於火,歸汝於水。”說著,輕輕將釵子放入湖中,碧波沉翠,那釵子眨眼間就不見了。
楊逸之嘆道:“這又何必?”
樓心月決然道:“我鑄劍多年,劍已經是我的靈魂。我可以敗,但我的劍不能敗!”
楊逸之默然不答,似乎還在想她這句話。
樓心月起身道:“這個小姑娘我帶走了。”長袖飛出,將吉娜捲住,身形已如一片雲般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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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洞庭波兮木葉下(5)
楊逸之猝然抬頭,手一張,滿空的光芒似乎都被他聚斂在一起,向樓心月當頭擊下。光芒閃動,已經將樓心月全部去路都封住!
這招的力道他計算得恰倒好處,以樓心月的功力,肯定能接下來,但一定要空身來接。此招一出,樓心月唯一的辦法就是棄吉娜,全力接招!
哪知樓心月竟然不避不閃,直向光芒撞去。
這空無之劍威力之大,已經不是尋常江湖之人所能想象,樓心月首當其衝,被打了個跟頭,接著砰的一聲,連她足下的小艇都爆成粉碎。
楊逸之皺眉,他本無心傷害樓心月,卻沒想到她一介女子,竟悍勇至此,甘願身負重傷,也不肯放開吉娜!
沒想到,這時她懷中的吉娜卻動了。
吉娜情急之下,拼命掙扎,竟無意中調動了體內的暗獄曼荼羅真氣,將穴道衝開。她不顧身邊凜冽地劍氣,強行轉過頭來。
然後,她終於看到了楊逸之。
飄逸的身形淡淡地立在清幽的湖水上面,月華垂照下來,此人便如萬年孤寂的湘水之神,渺然立於水波月色之下。
四周幽光騰照,秋風過處,大片蒹葭隨風起伏,在他身